江濯青开始频繁出入这边的上流聚会，是从孩子满三个月之后开始的。
一开始他还会带着景瑟一起去，她穿着礼服站在他旁边，跟那些金发碧眼的太太们点头微笑，听她们聊孩子、聊度假、聊最近哪家餐厅上了新菜。
她插不上太多话，但站在那儿笑一笑也就过去了。
后来她肚子慢慢大起来，人容易累，出去一趟回来腰酸背痛，他就不怎么带她去了，自己去，说“你在家歇着”。
不去不知道，去了之后才发现这边的圈子比国内还热闹。
江濯青那张脸放在哪都是扎眼的，加上他出手大方，说话又不像那些老钱家族端着，很快就混成了几个私人俱乐部的常客。
景瑟在太太圈的下午茶里听过不止一次有人提起他，说他年轻，说他生意做得大，说上个月在某个游艇派对上他一个人喝翻了三个做能源的老头。
说这些话的时候，那些太太的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。
景瑟坐在旁边端着茶杯，笑也不是，不笑也不是。
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还晚。
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她靠在一个靠垫上，肚子已经显了，窝着不太舒服。
时钟过了十二点，又过了十二点半，门口终于有动静。
江濯青推门进来，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领口松着，脸色比平时红一些，走过来的时候带了一股酒气。
他看到她还没睡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没睡。”
“等你。”
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，伸手想摸她的头，她偏了一下躲开了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收回去。
“喝了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三四杯。”
“三四杯什么。”
“威士忌。”
景瑟看着他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领口。
白色衬衫的领口边上，有一抹很淡的红色，像是蹭上去的，形状不太规则，但颜色很明确。
“你领子上是什么。”
江濯青低头看了一眼，抬手蹭了一下看了一眼指尖。
“不知道，蹭到哪了。”
“蹭到哪了。”景瑟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平得不太正常，“你告诉我你蹭到哪能蹭出一块口红印。”
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，那抹红色在他手指蹭过之后晕开了一点，但还在。
“可能是哪个女宾敬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。”
“不小心碰到你领子上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什么意思。”景瑟站起来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，“你天天出去，今天这个派对明天那个晚宴，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你等到半夜，你回来领子上带着口红印，你问我什么意思。”
江濯青也站起来，酒意被这话冲散了几分。
“我跟你说过了，应酬，那些场合就是那样的，人多，挤来挤去，蹭到什么都不奇怪。”
“应酬到半夜，应酬到领子上有口红。”
“景瑟。”
“你别叫我。”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开始往上走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怀孕了，肚子大了，出不了门了，你就可以在外面随便怎么样。”
“我没有随便怎么样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那个口红是谁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确实不知道，我喝了几杯，跟人说话，有人凑过来敬酒，可能蹭到了，我没注意。”
“你没注意。”她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“你连有人把嘴贴到你领子上你都没注意。”
江濯青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怀疑我。”
“我不该怀疑吗。”
“不该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该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天天出去，我在家什么都看不到。你几点回来、跟谁喝酒、喝了多少，全凭你一张嘴跟我说，你现在领子上多了个口红印，你告诉我蹭的让我信你，江濯青，你觉得我傻吗。”
江濯青的脸沉下来。
“我每天出去是为了什么，你不知道吗，这边的人脉关系要铺，生意要做，我不去那些场合谁去。你以为是我想喝那些酒。”
“我没说你不该去。我说的是你去的时候别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回来。”
“我弄成什么样子了，就一个口红印，我解释过了，你不信，那你想让我怎么样，把衣服脱了你检查一遍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你什么态度。”
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，谁也不退，景瑟的胸口起伏得厉害，手攥着沙发扶手，眼眶红了一圈，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她说，声音低了一些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委屈，“你以前出去哪里都会带着我，你会跟我说去了哪里见了谁，现在呢，你把我往家里一放，自己出去，半夜回来领子上带着别人的口红。江濯青，你觉得我心里什么感受。”
江濯青看着她，胸口那股气慢慢平了一些，他往她那边走了半步。
“你心里什么感受。”
“我觉得你在把我往外推。”
“我没有推你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觉得我怀孕了，不方便出门，所以你就自己去了。你觉得那些场合我去不去都一样，所以你就不带我了。你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，现在你连今晚去了哪儿、见了谁、跟谁喝酒都不跟我讲一句。”
江濯青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在太太圈的下午茶上听了一下午。”景瑟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她们说你年轻，说你能喝，说多少女人围着你转。我坐在旁边听着，笑也不是，不笑也不是。我是你老婆，我老公在外面被人当谈资，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外面是什么样。”
江濯青看着她，酒彻底醒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想拉她，她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被他攥住了手腕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江濯青你放开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“那你骂，骂完了再说。”
景瑟被他攥着手腕，挣了两下挣不开，气得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。
“你放开我。你现在这样算什么，回来晚了你还有理了。”
“我没有理。”他说，“那个口红印我不知道是谁的，但我不该喝了酒不注意，以后我出去，每隔一小时给你发一次定位，回来了让你检查领子。”
“谁要检查你领子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“我要你以后出去带着我。”
“你肚子都大了，那些场合人多又吵，你去了受罪。”
“我受罪我愿意，你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我才受罪。”
江濯青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“行什么。”
“以后出去带着你，能推的推掉，推不掉的带你去，你待不住了我们提前走。”
景瑟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她没哭出声，就是眼泪往下流。
他伸手给她擦，擦了两下她偏开头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“还在气。”
“当然在气。”
“那怎么才不气。”
“你写保证书。”
江濯青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。”
“保证书。写清楚以后出去带不带上我，几点回来，跟谁喝酒，回来之前先检查领子。写好了贴在冰箱上。”
他看着她的脸，看了几秒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行。明天写。”
“现在写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便签纸和笔，“你写，我看着。”
江濯青看了看那叠便签纸，走过去坐下来，拿起笔慢慢开始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