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濯青把出国的事跟他父母说的时候，是周末回去吃饭的饭桌上。
江父听完，筷子搁在桌子上沉默了许久，他江家百年基业被毁于一旦，如今他们还要远走他乡，真是太不孝了。
江母看了看丈夫，就对江濯青说。
“去多久。”
“不一定，先待一两年看情况，如果没什么意外，我打算和景瑟定居国外。”
“公司呢。”
“宋卓远管着，陈峰和周晚晚辅助他。核心业务都收干净了，剩下的正常运转不用我盯着。”江濯青说，“每季度回来一趟，有事随时能联系上。”
江父端起碗扒了两口饭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：“你走了，这边的事谁管。”
“陆极渊的案子结了，剩下的都是程序上的事，律师和秦老爷子那边的人会跟进，不用我留下来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江父放下碗，看着他，“我是说，你走了景瑟怎么办，要是你把她带走，可是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“我去读书，他陪我。”景瑟在旁边接话，“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，公寓也租了，他都安排的很好，我没什么意见。”
经历了这么多，她想的就是现在能好好在一起就好。
江母慈眉善目地看着她，最后盯着儿子嘱咐。
“你爸是怕你去了那边又把人家丫头关在家里不让出门。”
“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好日子，可不要辜负人家小姑娘对你一片真心。”
“不会。”江濯青说，“她上课我上班各忙各的，当然我抽空也会陪着她。”
江母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眼，没再追问，江父端起碗继续吃饭，吃了一会儿又停下。
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下周三。”
“这么快。”
“房子不打算买就留着，这边的事都清得差不多了，早点走挺好的。”
江父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，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书房。
过了一会儿他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江濯青面前。
“到了那边买房子也好，还是别的开销别委屈人家说你妈跟我这些年攒了一些，不多拿着用。”
虽说他家破产了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怎么都还有一点底蕴在。
江濯青把信封推回去，摇着头直接拒绝。
“用不着，我有。”
“你有是你的。”江父拍了拍那个信封，“我跟你妈的心意，拿着。”
江濯青看了他一眼，把信封收了起来。
景瑟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，江母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到了那边想吃什么跟妈说，妈给你寄，别委屈自己，他要是欺负你，你打电话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离开父母家后。
车上，景瑟问他：“不是说带爸妈爷爷一起走？”
“他们不肯走，在这里待了一辈子离不开了，没事我们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走的前一天，景瑟跟萌萌打电话。
那边是晚上，瞿萌萌在宿舍里煮泡面，镜头晃来晃去，一会儿对着天花板一会儿对着自己的脸。
“你真来了。”瞿萌萌在屏幕那头兴奋地晃，“房子买好了没有，离我多远。”
“应该是开车半个多小时。”
“那还行，到时候我去找你玩，你管吃管住。”
“管。”
“你那个哥哥呢，他去不去？”
“他肯定去啊，不然能放心我一个人去。”
瞿萌萌撇了撇嘴：“他到那边不会还天天把你关在家里吧。”
景瑟笑了：“我在读书，他怎么关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瞿萌萌叼着泡面叉子，“你来了就好，这边有个中国城，东西挺全的，到时候我带你去逛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聊了大半个小时，从租房聊到学校聊到附近的超市，直到瞿萌萌那边泡面凉了才挂。
挂了视频，景瑟在通讯录里翻了翻，翻到宁诗雅的头像，停了一下，把手机放下了。
第二天，她去了一趟学校，把最后的手续办完。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，路过以前常跟宁诗雅坐的那张长椅，椅子上换了别人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笑。
她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校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门口。
从这里第一次被绑架，从这里被江濯青接走，从这里跑出去送瞿萌萌，从这里回来交材料。
好像每一次站在这个门口，都跟某件事有关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走的那天，阿昝开车送他们去机场。
王妈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拉着景瑟的手说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，别熬夜，别贪凉。
景瑟一一应了。
江母没去机场送，说受不了那个场面。
江父去了，在安检口外面站了一会儿，拍了拍江濯青的肩膀，说了句“好好的”，转身走了。
安检进去之后，景瑟回头看了一眼，江父的背影已经混在人流里找不着了。
她攥了攥江濯青的手，他偏头看她。
“走吧。”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景瑟靠在座位上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小的城市。
房子变成积木，马路变成线，山变成一块一块的色团，最后被云层盖住。
她收回目光，偏头看了江濯青一眼，他正在翻一份英文文件，没注意她的目光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他手边。
那个生日王冠，纸质的，被她压得有点扁。
江濯青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她。
“你还留着这个。”
“嗯，拿过去，明年你生日还能戴。”
他把王冠拿起来看了看，放在小桌板上继续翻文件。
“明年别做蛋糕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裱花手艺确实不太行。”
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，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。
这就是别人心心念念的完美生活，确实挺幸福，什么都有了，就缺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