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极渊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，引擎没熄，车窗开了一条缝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看完了全过程，两个人拉扯，景瑟挣扎，最后江濯青开车离开，把她一个人丢在路灯下面。
他等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，才推开车门下去。
景瑟蹲在路灯杆旁边，膝盖蜷着，脸埋在臂弯里。
她的肩膀没有抖，也没有哭声，就那么安静地蹲着，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一小团，从这个地方消失。
陆极渊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，在她身上罩了一层薄薄的影子。
她感觉到跟前有人，慢慢抬起头。
“小叔叔。”
她站起来，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脸，站姿有些晃很快稳住了。
陆极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发白的嘴唇，没有急着开口。
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递过去。
景瑟接过来，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有些沉默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陆极渊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景瑟攥着纸巾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“别怪江濯青。”他说，语气平缓温和，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父母也同意了，换做是我，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”
景瑟抬起头看他。
“不要着急拒绝我。”陆极渊看着她，目光很稳，“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，你可以试着相信我，现在是多事之秋，灰狼要是知道全部真相，他不会放过你，你一个人在学校，不安全。”
景瑟站在路灯下面，夜风把她散下来的碎发吹到脸上。
她太累了，她累到不想分辨谁在说真话，谁在说假话，谁是为了她好，谁是在算计。
她只想找个地方，安安静静地待着，不用想任何事。
她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。
陆极渊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她坐进去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，只觉得累，累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陆家在东郊，独立院落，三层的别墅，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。
陆极渊带她上了二楼，推开一扇门。
房间很大，比她在江家的卧室还要宽敞一些。
米色的墙面，浅木色地板，窗帘是奶白色的纱帘，床上铺着淡粉色的被褥。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，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。
书桌上摆着一套画具，颜料和画笔都是新的，旁边还有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。
“按你喜欢的风格布置的。”陆极渊站在门口，“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景瑟站在房间中间，环顾了一圈。
她想起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确实喜欢这种暖色调的房间，喜欢玫瑰，喜欢画画。
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她后来跟着江濯青住，房间的布置都按他的来，冷灰色的墙，深色的家具，简单利落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“景瑟”的房间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“先睡吧。”陆极渊替她带上门。
景瑟没有洗漱，直接倒在床上，拉过被子盖到下巴。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，脑子里什么都在想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，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，陆极渊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桌上摆着粥、小菜、蒸饺，还有一杯热牛奶，他看到她下来，放下手里的报纸。
“吃早饭吧。”
景瑟坐下来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气她没什么胃口，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两个蒸饺，喝了半碗粥。
陆极渊等她吃得差不多了，才开口：“今天有什么打算。”
景瑟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那个特效药，”她说，“我想试试。”
陆极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看着她，像是在确认她是认真的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副作用我之前跟你说过，头晕，嗜睡，都是短期能适应的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还有一个，我没提过。”
景瑟看着他。
“可能会有一些体重变化。”陆极渊说，“激素水平调整，代谢会变慢，长期服用的话，胖个十来斤是有可能的，停药之后可以慢慢恢复，但过程比较慢。”
景瑟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她从小就是偏瘦的体型，手腕细，腰也细，以前江濯青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人圈住。
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，指尖贴着颧骨往下滑。
没有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模样，她想到镜子里那张肿着眼睛的脸，想到这些天吃不下饭掉下去的体重，想到江濯青说她“瘦了些”。
可再漂亮又有什么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极渊。
“我用。”
陆极渊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，看了她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让人安排。”
景瑟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两棵银杏上，冬天的树光秃秃的，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，什么都没有。
她要戒掉他。
她不知道这个药能不能做到，但她想试一试，她不想再像昨晚那样蹲在路灯下面，连站起来走掉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不想再让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沉默牵着她走。
她要自己站起来。
陆极渊坐在对面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。
他拿起咖啡杯，慢慢喝完。
“今天先休息。”他说，“药明天开始用。”
景瑟点了点头。
而城市另一头，江濯青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，宙斯盾的数据流还在无声跳动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笔，转了两圈，放下。
阿昝发来的消息躺在手机屏幕上，他看了很久。
“景小姐跟陆极渊回了陆家嘴今天早上没有出门，一直待在房间里，陆极渊让人送了医疗用品过去，具体内容不清楚。”
江濯青盯着那行字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的低响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进椅背，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小白眼狼。”
然后他坐直身体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查陆极渊给景瑟安排了什么药，我要成分、剂量、来源，全部。”
对面应了一声，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，目光落回屏幕上。
宙斯盾的数据流还在跳动，他把手放上键盘，继续敲。
或许他真的再努力也做不到真的有情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