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，她脸侧还沾着一点雾水，眼睛却很亮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他淡淡道。
林颜笑了一下，没有再说什么，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一点。
走到苏堤中间一段的时候，前面有一座临水的亭子。
亭子里有几个人在避雨，几个中年人，还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，正围着亭子里那几张石桌坐着。
方旭和林颜还没走进亭子，里面一位手里拿着水杯的阿姨就看过来了，很热心地招呼。
“小伙子，小姑娘，快进来避避雨吧。”
方旭和林颜走了进来，还没坐下，她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了纸巾向林颜递过去。
“小姑娘，被淋坏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，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林颜身上，除了刚才在雷峰塔那边沾上的那一点水痕之外，基本没有淋雨的痕迹，连鞋面都是干的。
阿姨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，表情有些跟不上。
“谢谢阿姨，但不用了。”林颜笑眯眯地说，“我没被淋到。”
阿姨下意识往亭子外的雨幕看了一眼，有点震惊。
“外面那么大的雨，你们没打伞走过来，怎么可能没被淋到？”
林颜笑着把头往方旭肩上一靠，语气轻快。
“因为我男朋友有超能力啊。”
亭子里的另外几人都转过头，视线聚到方旭身上，有好奇的，有觉得这小姑娘在开玩笑的。
方旭没解释，只朝那位阿姨笑了笑，然后坐下把手机拿出来看。
屏幕上没有消息提示，白萱儿没发消息来。
从中午出门到现在，已经三个多小时了，一条消息都没有，有点不太像她。
方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然后锁了屏，把手机收进兜里。
也许她在学习，没顾上看手机。
他这样想着，靠在亭柱上。
林颜一直挨着他，抱着他的手臂，脸贴在他的肩上，嘴角微微弯着，看着亭外的雨。
雨一直在下。
亭子里的几个人陆续等到雨势变小一些，打着伞走了，先是那对带小孩的夫妻，然后是两个撑伞的中年人，最后那个热心的阿姨也道了别，撑着伞走进变小的雨里。
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，方旭依旧靠着亭柱坐着，林颜紧紧抱着他的手臂，脸靠在他的肩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，方旭眼前弹出了系统信息。
【周常约会任务（林颜）已完成！积分40000点已到账！】
他收起面板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，已经五点多了。
雨从刚才起就在一点点变小，此刻外面只能算毛毛雨了。
方旭对肩上的人开口了。
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林颜抓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再待一会儿吧。”她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声继续道，“雨还没停。”
方旭看了她几秒，没有说话，继续拿着手机刷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，雨终于彻底停了。
太阳西斜，云层还压在天上，天光灰蒙蒙的，湖面上飘着一层很薄的水汽。
方旭又一次放下手机，对肩上的人开口：“该回去了，快吃晚饭了。”
林颜抓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一下，就这样紧了几秒后，一点点地松了下来，直至最后松开。
她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体，看着方旭，露出一个笑。
“姐夫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那笑容很轻快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方旭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林颜也跟着站起来，低头理了理裙子。
两人从亭子里走出来，沿着苏堤走回去，取了车。
回去的路上，天逐渐暗了下来，林颜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很安静。
这不太像她，她平时总会找点话说，唱唱歌，撒撒娇，或者伸手过来碰他一下。
但这一路她只是把安全带系好，靠在座椅上，眼睛看着窗外。
方旭偶尔偏头看她一眼，觉得有点奇怪，但也没有多问，觉得她大概是玩累了。
车子开过了几个路口，快要上高架的时候，林颜忽然出声了。
“姐夫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能原谅我今天做的事吗？”
方旭微微一愣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路灯的光在她侧脸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，明暗交替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原谅你什么？昨晚的事？”
林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只是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，和姐姐没有关系。”
方旭的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他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车子已经上了高架，路灯的光斑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刷过去。
林颜没有再看他，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，将手伸进了裙子的口袋里。
在方旭的注视下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，屏幕正亮着。
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通话界面，一串数字，通话时长：
5小时49分。
看到正在通话的名字，方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飞速回忆——他在车里说过什么，在外面说过什么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。
无数细节涌现出来，然后是那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的冰冷感觉迅速蔓延。
林颜的眼睫低垂着，将手机话筒缓缓放到嘴边。
她开口了，一字一句道——
“白萱儿，你在听吧？”
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音，方旭踩下了刹车，直接停在了高架的路边。
几秒的沉默之后，听筒里传出来白萱儿的声音。
很轻，很哑，每一个字都像碎了以后硬拼在一起。
“……我在听。”
林颜握着手机，垂着眼睫，脸上没有平常那种笑。
“你一直没出声，倒让我挺意外的，都听到了吧，从我们出门开始到现在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白萱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，很轻，很稳，稳得有些不太像她。
“嗯，都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