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提着晚饭食材回到出租屋里时，客厅里电视机开着，正播一档综艺的回放。
白萱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他，脚上踩着拖鞋，走到玄关，问：“车提回来了？”
“嗯，停在巷口车位上了。”方旭在玄关换鞋。
“太好了。”白萱儿的语气里带着替他高兴的轻快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食材，“外面雨还大吗？”
“小了一些。”
沙发上陆依依坐着，白萱儿的笔记本电脑架在她膝盖上，像是正在查什么资料，她的黑眼圈比中午的时候浅了不少，应该是下午补了一觉。
方旭走进来后，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旭，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：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之后方旭开始做饭，白萱儿来帮忙洗菜剥蒜。
方旭切肉丝的时候，总感觉一旁的白萱儿时不时看向自己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？有什么话就说呗。”
方旭把切好的肉丝放进碗里淡淡道，白萱儿犹豫了一下，道。
“下午我爸爸来电话了……后天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，他希望我回去一趟……”
方旭停顿了下，问：“那你怎么跟他说的？”
白萱儿沉默了下，然后开口：“我跟他说，我复习时间很紧张，没有时间回去……但我爸爸说，最近奶奶身体不是很好，难得的七十大寿，所有兄弟姐妹都在，就我一个人不回去……不太好。”
方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，对上方旭的视线，白萱儿连忙低下眼睫，继续道。
“但你放心，我没有答应我爸爸！我只是跟他说我再想想，晚上再告诉他。”
看到白萱儿有点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心翼翼的样子，方旭眉头微微一皱，现在的白萱儿好像有点过于在意他的想法了。
“该回去就回去吧，你爸说得对，现在正在放暑假，所有晚辈都到了就你一个人没到，确实也不是太好。”
白萱儿微微一愣，抬起眼睫看向方旭，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那你……会不会不开心？我明明和你说好了这个暑假不回家了。”
“多大点事。”方旭擦了擦手后，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。
“就几天，你又不是不回来了，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？”
白萱儿捂住了额头，嘴角却带上一点笑意，道。
“好……那我明天出发，早去早回。”
方旭“嗯”了一声，拿过白萱儿洗好的菜，开始切菜。
白萱儿又看了方旭一眼，然后走回了沙发旁边，在陆依依身边坐下来，和她一起看着电脑屏幕。
方旭一边切菜一边听到她们飘过来的零碎对话。
“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怎么样？”陆依依的声音。
“师资还可以，但地理位置一般，离京都挺远的……你再看一下它去年在京都的录取位次。”白萱儿答道。
“哦……那这个呢？京都工商大学。”
“这个是双非，但它的商科在双非里算不错的，分数应该也有点高……”
“这个呢？京北学院。”
“这个……是以前的二本升上来的，这几年刚拿到硕士点，认可度还不太行。”
安静了一下，陆依依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一点泄气：
“萱儿姐，你觉得我学什么专业合适？”
白萱儿沉默了两秒，语气也有些迟疑：
“这个得你自己想清楚，你平时喜欢做什么？有没有什么比较感兴趣的工作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依依说得很干脆，“我好像啥也没特别喜欢，高中三年除了刷题就是刷题。”
方旭听着这对话，手里切菜的刀没停，到了填志愿的时间了，陆依依不得已也得琢磨自己的出路了。
没过一会儿，白萱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“阿旭，你能过来帮看看吗？”
方旭抬起头，见两人都看向这边，陆依依虽然脸上有点迟疑，但也还是看着自己。
“来了。”
方旭把切好的菜码在盘子里，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厅。
白萱儿把电脑朝他的方向转了转，屏幕上是一张打开的文档，里面列了好几行条目，学校名、专业名、录取位次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。
“依依列的，你帮她看看——”
陆依依在旁边嘴唇动了动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偏过头，不看他。
方旭在沙发边上坐下来，接过电脑，慢慢看陆依依列出来的学校和专业。
京都工商大学，会计学，去年在京录取位次约两万五千名。
京都物资学院，物流管理，约两万八千名。
津门科技大学，计算机，约三万一千名。
京都城市学院，金融学，约三万四千名。
一共列了七八所，大多在京都或京都周边，专业集中在商科、计算机和物流方向。
方旭看完，靠在沙发上，把电脑放在茶几上。
“我说实话，你别不爱听。”
陆依依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没吭声。
“这些每一个都不太合适。”
陆依依偏过头来看他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为什么？我看了他们的招生简章，去年这些学校的录取线都在一本线附近，有几个还比一本线低几分就能上。”
“去年的线和今年不一样，而且你看的是最低录取线，那是最冷门专业的线，你想去的那些专业，比最低线高一大截。”方旭淡淡道。
“你的问题是，超一本线三分，在京都这个地方，这个分数能选的公办本科范围其实特别窄。”
“京都是全国教育资源最集中的城市，许多外地的高分学生会考过来，本地的学生第一志愿想填的也是京内的高校，所以京内高校的录取分数线普遍比其他省份同层次的学校高出一截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数据。
“你的分数，京内比较好的双非，比如京都工商、京都物资这些学校里的热门专业，其实都够不着，除非你放弃好专业，调剂到那些冷门专业，比如哲学、历史、或者一些工科里比较偏的应用方向。”
陆依依抿着嘴，没有接话。
“或者，降低地域要求，去京外选学校。”方旭继续说。
“同样的分数，在别的省份能上一所比较好的双非，比如东北、西南、西北的一些学校，专业选择也更灵活。”
陆依依听到这里，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我从小到大都在京都上学……大学我不想离开京都。”
方旭看了她一眼，也没多说什么，只是道。
“那你就得降低学校要求了。”
“降到哪？”
“不考虑有双一流建设学科的学校，也就是以前常说的二本院校，也不能选它们的王牌专业。”
方旭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。
“以你现在的分数，京内录取概率比较大的公办本科，基本都在这个范围。”
陆依依的嘴唇微微咬了一下。
“……可是我过了一本线。”
方旭看着她，语气不变。
“就过了三分，等于没过了，在同一个批次里，都是要捡别人挑剩下的。”
陆依依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白萱儿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方旭的袖子，朝他递了一个“你说话别这么直接”的眼神。
方旭没打算改口，继续道。
“如果你不想复读，也不想出国，那这就是你的现实。”
说完方旭站起来，朝厨房走去。
“你考虑一下吧，京都的二本院校的普通专业，还是去京外上一所好一点的学校，这是个取舍问题，没有两全的选项。”
他进了厨房，起锅烧油，开始炒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