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积压的暧昧被这通电话打散。
宋滢犹豫了一瞬，给贺宗晏比了个手势，走到落地窗边接起电话。
电话里叶秀珍的语气比平时客气不少，绕了好几个弯才表明来意。
宋滢全程没怎么说话，只在最后应了一声“我知道了”，便挂了。
她在原地站了会才往回走。
贺宗晏看她脸色不太对，问：“怎么了。”
宋滢看着黑屏的手机，没作声。
刚才她以为叶秀珍打电话多少是来问问那天晚上的事。
当时她被傅临川逼得从三楼跳下去，之后又出了车祸，这事傅家不可能不知道。她以为叶秀珍或许是来道歉的，至少会问一句她伤势怎么样。
可电话从头到尾，她说的全是傅氏项目的事。
她说傅氏上次被举报供应商材料有问题，导致项目停工，傅家找了不少人帮忙都没解决。而上周又被下了警告整改文件，说举报事项严重，再拖下去有可能会影响到傅氏其他在建项目，整个傅氏都会受牵连。
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找人托关系，可圈子里所有人都含糊推辞，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，说这次举报审查时北城商会那边有人授意。
而整个北城能有这个权势让所有人都不敢插手管这事的人，只有一个。
“贺宗晏，傅氏项目被举报停工的事，是不是你做的？”宋滢问。
贺宗晏看着她，神色没什么变化，坦然承认，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宋滢盯着他，“是因为我吗？”
她刚才回忆了下，傅氏被举报，正好是她去千丽买戒指被季明宇撞见之后，那份警告整改文件下来，也是在她被傅临川堵在研究所那天。
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，她没办法不多想。
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。
贺宗晏这样的人，凭什么因为她做这些事，万一只是巧合，她岂不是很自作多情。
贺宗晏看了她一会儿，没直接答，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：“想听真话还是假话？”
“真话。”
“傅氏合作的这批供应商确实有问题，资质不全，流程违规，就算这次我不出手，后续监督局审检排查也会查到，曝光停工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。
我身为北城商会会长，执掌行业监督权责，维护良好社会风气，义不容辞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，宋滢听着，心里的期待慢慢落了下去。
果然不是因为她。
她正想开口把这事揭过去，贺宗晏忽然话锋一转：“不过……”
宋滢抬头看他。
“行业蛀虫千千万，北城大小企业数百上千，我若事事亲力亲为，监督局桌上的举报材料早就堆成山了。”
他起身走到她面前，目光灼灼，“我向来懒得多管闲事，这次对傅氏出手，确实是为了你。”
宋滢愣住。
“他们欺负了我老婆，我给点教训，并不过分。”
他说得直白，宋滢一时没接上话。
她看着他，心口那点刚才落下去的东西又浮了上来，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热。
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自贺宗晏执掌北城商会以来，外面都说他铁面无私，事事公平，从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干预行业纷争。
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男人，为了她打破了自己多年的底线。
甘愿落人口实，动用私权，只为替她出气，讨一份公道。
贺宗晏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，“这件事，我的确夹带私心，不算光明正大，但我问心无愧。”
宋滢感动归感动，但多少还是担心，“那这事被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？”
贺宗晏故意敛下眼眸，“有可能，严重的话或许会被卸任商会会长的职位。”
“啊？”
贺宗晏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编：“如果傅家闹大了，可能连集团的职务也保不住。”
“这么严重？”
贺宗晏看着她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，嘴角一勾：“你不是应该更担心傅家的事？怎么开始担心我了。”
“你是因为我才做这事，我当然要担心你。”宋滢认真道。
宋滢是真信了，已经在想挽救的办法，可当她抬头看到他眼睛里那点憋着的笑意，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你骗我？”
贺宗晏没忍住，偏过头笑了一下，“区区傅家，还没那么大能耐。”
宋滢觉得自己刚才担心的样子实在有点傻，干脆闭了嘴，别开眼不看他。
贺宗晏也没再逗她，“他们给你打电话，是想让你来求情？”
“嗯，他们让我明天带你一起去吃饭，应该是想当面向你求情，放过傅氏。”
“你前天刚被他们儿子逼到跳楼，出了车祸，这两天没关心过你一句，还厚着脸皮让你帮傅氏求情。”
宋滢心头一涩。
他这话戳得人心里发凉，但却也没说错。
她在傅家长大十年，始终是个可以被牺牲利用的外人。
宋滢想知道他的底线到底能为她让步到哪一步，开口问：“贺宗晏，如果我向你求情，你会松口吗？”
贺宗晏：“你所有的要求，我都不会拒绝。”
宋滢：“那我就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和他们吃饭。”
贺宗晏意外：“你答应他们了？”
宋滢：“嗯。”
他以为她会厌恶傅家，会直接拒绝。
“但我有个事想拜托你。”宋滢看着他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明天，你能不能扮演一次传闻中的贺宗晏？”
“？”
“传闻里那个杀伐果断、不近人情、霸道狠厉、生人勿近的贺宗晏，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那种。”
贺宗晏看着她一本正经复述，眼皮跳了跳，“当面说我坏话，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。”
宋滢辩解，“网上都是这么传的，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，但这次就幸苦你演一下。”
贺宗晏知道她打的主意，却没应下，“帮你演戏，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宋滢想起自己拎了一路的东西，赶紧把袋子拿过来，“我给你准备了午饭，这个够了吧。”
她把袋子里便当盒拿出来塞到他怀里，拉着他往沙发那边走：“你先吃，等会我们对对台词，明天一定要演得像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