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丘没反应。
巫尧怕她不懂,原地迈开腿,慢动作走了两步,嘴上配合着说:“走——”
付丘空洞的眼眶处,两点金芒闪了一下,像是眼睛。
它的身体微微前倾,但四只脚爪都没挪位置。
巫尧又演示了一遍,这次走得更慢,步子迈得更大,跟教小孩学步一样。
付丘还是没动。
塞里维拉站在旁边,表情很复杂。
她看看巫尧,又看看那具几层楼高的龙骨,百思不得其解:“为什么要教龙走路?”
巫尧回头看了她一眼,理直气壮:“那我也没翅膀啊。”
但她到底还是抱了点别的期待。
万一付丘只会飞不会走呢?
巫尧当机立断决定换个方向努力一下。
她走到付丘面前,张开两条胳膊,像鸟一样扇了两下:“你会飞吗?飞——”
付丘眼眶里的金芒突然疯狂闪起来,频率快得吓人。
巫尧心里一喜,有反应了!
她更卖力地又扇了两下:“对,飞!飞起来——”
付丘没有动,只是金芒闪得越来越快。
巫尧等了几秒,付丘也没有下一步动作,她终于停下了扇胳膊的动作,郁闷地嘀咕了一句:“坏了,是傻的。”
话音刚落,付丘的骨翼猛一用力。
两扇巨大的骨翼瞬间张开,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泥土、碎石卷起,劈头盖脸朝外打去。
巫尧和塞里维拉都没有防备,脚下一轻,直接被那阵风掀得往后飞去。
巫尧刚想说什么,就看见付丘那颗巨大的脑袋低了下来。
那张巨口在风中转过来,将两个身影先后接进嘴里。
巫尧在风声和骨节碰撞声里听见塞里维拉叫了一声,声音刚出口就被刮成了碎片。
她比塞里维拉先一步找回重心。
头顶是龙骨的上颚,脚底滑得要命,她一把扣住最近的一颗利牙,整个人半挂半站地稳住了身体。
“要起飞了!”她转头冲着塞里维拉兴奋地喊。
付丘的骨翼上覆盖着一层光膜,几次重重挥舞带起升力。
巨大的龙骨终于腾空而起,像一座白色山丘拔地而起。
风从付丘牙缝间灌进来,发出尖锐的哨音,把所有声音都压成了模糊的轰鸣。
月光森林在他们脚下快速收缩,那些高耸的月银木树冠原先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银海洋,十几息之后就缩成了一团暗色的斑块。
河流成了细线,山脊成了褶皱,整片大陆化作一张慢慢展卷的巨幅地图,在云层与天光的交错下一寸一寸铺开。
付丘的脊骨在日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色,龙头前方,云如白练般被劈成两半。
塞里维拉还趴在牙根处,整个人被风吹得几乎贴在了骨壁上。
她怔怔地看着外面。
看那离得越来越远的大地,看那越来越亮的天光,看她们像一柄灰白色的利刃,正刺向一片从未到过的天空。
巫尧还挂在牙上,发丝早被风扯得乱七八糟,两件法袍的衣摆像旗子一样在风里抽打。
她却浑然不觉,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你看到了吗——”她在快乐地大喊。
塞里维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睁大眼睛,看付丘的骨翼切进云层,划开两道干净的白痕,被裁开的云从骨翼两侧翻卷着向后退去,转眼就被抛在了身后。
付丘越飞越高。
这里的风元素像一群兴奋过头的孩子,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贴着巫尧的皮肤乱转,往她衣摆里钻,在她指缝间打旋。
云层里缄默漂泊的雷元素正随着付丘的攀升轻轻震颤,仿佛随时会被一道意念点燃,撕开整片天空。
巫尧低头往下看。
她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过这个世界。
从前在游戏里不是没有骑过飞行坐骑,但此刻整个人趴在付丘的齿间,被它带着一寸寸拔高,她才知道真正的飞行是另一回事。
付丘每一根骨头都在风里震颤,那本该与天空永不相交的地脉力量,正托着她们穿透云层,一路向上,把她们送往最高远的天空。
巫尧脑子一热,松开了手。
耳边炸开一道风声。
她像一颗流星,朝着大地急速下坠。
云层擦着她的脸,大地在她的视野里不断翻转,风在耳边拉出尖锐的长响。
爽!
比过山车爽一百倍!
巫尧张开四肢,想把整片天空都抱进怀里。
风元素从高空压下来,追着她的速度,一遍遍地推她,催她,再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巫尧被它们拱得心头发痒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高速下坠的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嘴,把所有笑声都噎回了嗓子里。
“巫尧——”
塞里维拉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坠下来,散得七零八落,但那股惊惶快从风里溢出来了。
“付丘,接住她!”
理论上,以巫尧现在的能力,就算从万丈高空掉下去也不会受太大的伤。
但这种事情在塞里维拉眼前发生的时候,她很难冷静下来思考这些。
风元素是指望不上的,它们意识不到这个高度坠落的危险性。
巫尧跳下去的那一下太合它们心意了,它们追着这种速度,只会更卖力地推着她往下冲。
对它们来说,这大概跟玩游戏差不多。
巫尧又是一个没经验的年轻巫,元素都学得半懂不懂,如果她把安全落地的希望寄托在风元素身上,那就真的完了。
巫尧还在下坠。
她听见自己法袍被风撕扯的声响,跟打鼓一样。
她的头发全扬到天上,袍角翻飞,然后就是两声脆响。
双层法袍的搭扣接连崩飞,从她肩上滑脱,呼啦一下被风卷起来,眼看就要飞远。
糟了。
她的法袍free了。
巫尧快乐的表情僵在脸上,已经准备打开存档,拯救法袍。
头顶忽然一暗。
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白色影子从斜上方压了下来。
付丘的爪子穿过乱流,一只稳稳抓住了那两件法袍,另一只从下方兜来,贴着巫尧的身体收拢,将她在离地不知道还有多高的地方轻轻握住。
疯狂的下坠停止了。
风还在周围打旋,但那种要把她活活拍散的压力已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