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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是奸臣,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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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谢师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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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鸣宴结束之后,顾长安一行人并未在南昌久留。 对于大多数举人而言,接下来便只剩下一件事:归乡。 六月离乡,八月赴考,九月放榜。 不知不觉之间,已经过去三个多月。 来时,他们还是一群怀揣忐忑的秀才。 归时,却都已经披上了举人的身份。 第二日一早,几人便辞别方怀忠父子,登船顺赣江而下。 秋日的江水,比盛夏时平缓了许多。 两岸群山层叠,偶有白鹭掠过江面,点碎一池秋光。 …… 三日之后,船只重新靠岸吉安府,几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候。 刘景修、时樾、沈文修、陈子慎各自启程,返回本县。 吴夔临走之前,用力拍了拍顾长安肩膀。 “子安,年后若我准备赴京,到时候可真要去顾府讨口饭吃。” 顾长安笑道:“顾府大门一直开着,诸位若到京城,只管来便是。” 他顿了顿,又望向陈绍安与周崇礼。 “会试之前,不妨都提前入京,京中书坊、书院、馆阁,我多少熟悉一些,也省得诸位初到京城,还要四处奔波。” 陈绍安微微一怔。 这才想起,眼前这个少年,与他们终究还是不同。 别人赴京,是远赴京师。 而顾长安,却是回家。 周崇礼拱了拱手,笑道:“那便提前谢过子安了。” 众人一一作别后,顾长安与陈绍安、周崇礼一起,乘上了前往永宁的客船。 到了永宁之后,又换乘马车一路向南,渐渐驶入永宁县城。 …… 进入永宁县城的时候,已近中午。 秋风吹过城门。 熟悉的城墙,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叫卖声,一切都与三个月前并无太大区别。 顾长安掀开车帘,望着街边的一草一木,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 两年前,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,也是这样一辆马车。 只是那时,他坐在车中,望着陌生的小县城,只觉得处处简陋。 街道不如京城宽阔,商铺不如京城繁华。 甚至连空气里,都带着一股泥土与稻谷混杂的味道。 那时候,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。 更不知道,这里,会改变自己的一生。 而如今再回头望去。 这座曾经觉得偏僻的小城,不知何时,竟已经变得如此熟悉。 熟悉到每一条街巷,每一处转角,都像是印在了记忆里。 小翠掀开车帘笑道:“少爷,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啊?” 顾长安闻言微微出神。 马车缓缓驶过醉仙楼。 驶过文庙。 驶过那家曾经买过桂花糕的小铺。 顾长安静静望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 小翠坐在一旁,见自家少爷一直没有出声,便乖巧的不再说话。 马车缓缓来到永宁县学门前。 县学之中,早已收到消息。 沈怀安带着一众学子,已经站在院门之前。 除了赵文谦之外,谢临渊竟也来了。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,只是比起乡试之前,更沉静了几分。 顾长安等三人同时下车。 没有任何迟疑,一起躬身行礼。 “学生,拜见先生。” 沈怀安望着眼前三名举人,久久没有说话。 他教书多年,送走过一批又一批学生。 可一次教出三名举人,其中还有一位江西解元。 这样的事情,恐怕这一生,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。 良久,沈怀安轻轻点了点头,笑着说道:“回来便好。” 四个字出口,几人心中,却同时一暖。 这一日下午,沈怀安没有讲文章,也没有再提策论。 只是与众人谈起会试,谈起京城,谈起历朝历代取士之法。 说到最后,沈怀安望着堂下几名学生,缓缓说道: “举人之后,你们便不仅仅是永宁县的人了。” “你们将代表江西。” “将来若再进一步,代表的,便是天下读书人。” “记住,学问越高,肩上的担子,也越重。” 众人同时起身。 郑重一礼:“学生谨记先生教诲。” …… 从县学出来的时候,夕阳已经西沉。 顾长安站在县学门前,回头望了一眼。 一年前,他就是从这里开始,开始了院试之后的学习之路。 也是从这里开始,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。 风吹过院墙,竹影轻轻摇曳。 仿佛还能看见,当初那个刚入县学时,对乡试没有任何准备的少年。 一转眼,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。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,转身登上马车。 “去裴府。” …… 马车缓缓驶向裴府。 一路上,街景依旧。 远远的看到,裴氏族学似乎仍与往常一样。 只是顾长安心境,却早已不同。 两年前,他跟着裴敬之,自京城一路南下。 初到永宁时,只觉得天地狭小。 总想着何时才能回京。 如今,真的到了即将离开的这一刻,心中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不舍。 马车停在裴府门前。 门房远远看见顾长安,立刻笑着迎了出来。 “顾公子,老爷已经等您很久了。” “他说,您若来了,不必通传,直接去书房便是。” 顾长安轻轻点头。 沿着熟悉的小径,一步一步,朝书房走去。 院中的桂树,比两年前更加高大了。 微风吹过,桂花簌簌落下。 淡淡花香,依旧如昔。 来到书房门前,顾长安停下脚步。 他缓缓整理衣冠,又将衣袖轻轻抚平。 随后,轻轻推门而入。 裴敬之正坐在书案之后。 窗边竹影轻摇,老人低头翻着书卷,听见脚步,却并未立刻抬头。 顾长安走进屋内。 没有说话,而是径直缓缓走到书案之前。 紧接着,他双膝落地,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之上。 “学生顾长安,叩谢老师再造之恩。” 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 裴敬之握着书卷的手,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书房之中,一时间,只剩窗外风过竹林的声音。 顾长安依旧伏在地上,没有起身。 这一拜,他没有半分犹豫。 书房之中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窗外竹叶随风轻轻摇曳,偶尔传来几声秋蝉的鸣叫。 裴敬之静静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,手中的书卷依旧停留在方才那一页,却许久没有再翻动。 夕阳透过窗棂洒落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 老人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,目光有一瞬间微微失神。 四十年前,也曾有一个年轻人,怀揣着满腔热血,跪在老师面前,许下“修身齐家,济世安民”的志向。 几十年过去,故人早已零落,许多名字都已经湮没在岁月里。 唯有眼前这一幕,竟让人觉得光阴仿佛绕了一个圈,又重新回到了当年。 只是这种恍惚,不过一瞬。 裴敬之很快收敛心神,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起身走到顾长安面前,伸手扶住他的手臂。 “起来吧。” 顾长安这才缓缓起身。 裴敬之上下打量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学生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 “不错。” 还是这两个字,却比任何夸赞都更重。 顾长安也笑了。 因为在老师这里,能得到一句“不错”,已经胜过旁人千言万语。 裴敬之转身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只已经有些陈旧的木匣。 木匣并不精美,边角甚至已经磨得发亮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 他将木匣轻轻放到书案上,打开锁扣。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之物,只有一只洁白如玉的青瓷茶盏。 顾长安微微一怔。 裴敬之轻轻抚过茶盏边缘,缓缓说道: “当年在京城,你随我南下,一路匆忙,到了永宁之后,又急着督促你读书。” 老人抬起头,看向顾长安。 “你我师徒,始终还差了一礼。” 顾长安神情微动。 直到这一刻,他才忽然想起,当初自己虽然跟随裴敬之来到永宁,虽然日日以师生相称,却从未真正奉过拜师茶。 并非裴敬之不认,而是一路走来,师徒二人都将全部心思放在了读书之上。 不知不觉,竟将这最重要的一步落下了。 裴敬之将茶盏放在桌上,又亲手提起铜壶,缓缓注满热茶。 茶香袅袅升起,很快便弥漫整个书房。 老人将茶盏轻轻推到顾长安面前。 “当初原本准备想看你是否真能安心留在这永宁。” “后来觉得,等了有了功名再补也不迟。” “再后来,一拖就是两年。” “今日,把这一礼补上吧。” 顾长安没有丝毫迟疑,他双手捧起茶盏,再次整理衣冠。 随后缓缓跪下,动作郑重而庄严。 “老师,请用茶。” 茶盏举过头顶。 裴敬之低头望着那只微微冒着热气的茶盏,沉默良久,方才缓缓伸出双手,将它接了过来。 他轻轻抿了一口。 茶依旧只是最普通的清茶。 入口微苦,回味却甘。 老人放下茶盏,望着顾长安,缓缓说道: “这一杯茶,我今日才喝。” “但这两年的师徒之情,却不会因为少了这一礼而少去半分。” “从今往后,无论你身在何处,无论官居几品。” “你都是我裴敬之的学生。” 顾长安眼眶微红,哽咽道:“学生拜谢老师教导之恩。” 裴敬之伸手将他扶起,脸上的神情也比平日柔和了几分。 师徒二人重新落座。 书房里的气氛,仿佛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。 裴敬之端起茶盏,望着窗外那株已经飘满桂花的老树,忽然说道: “鹿鸣宴上,可有人为难你?” 顾长安笑着摇了摇头道:“老师放心,一切都很顺利。” 说着,他将鹿鸣宴上的见闻,包括学政勉励、白鹿书院山长相邀,以及江西布政使提起周子谦之事,都细细说了一遍。 裴敬之始终安静听着,偶尔点头,并未打断。 直到顾长安说完,老人方才缓缓开口。 “看来,你已经开始真正走进这个圈子了。” 顾长安微微一怔。 裴敬之放下茶盏,语气依旧平静。 “科举取士,取的是文章。” “可入朝之后,靠的便不仅仅是文章。” “天下读书人千千万,可真正能够站到朝堂上的,从来都不只是学问最好的人。” 他望向顾长安,声音依旧温和,却多了几分郑重。 “以后,你会遇见许多人,有人会因为你的文章欣赏你。” “有人会因为你的身份接近你。” “也有人,会因为你的父亲而敬你、惧你,甚至恨你。” “这些,都很正常。” 顾长安认真听着,没有插话。 裴敬之继续说道: “你父亲能护你一时,却护不了你一世。” “真正能让你立足朝堂的,终究还是你自己。” 顾长安缓缓点头道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 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老爷!” 裴敬之抬起头道:“何事?” 门外恭敬答道:“宫里来人了。” 声音刚落下,院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 紧接着,一道尖细而悠长的声音,自前院缓缓传来。 “圣旨到!” 裴敬之站起身来,轻轻整理了一下衣冠,回头看着有点出神的学生。 “长安。” “陪老师,再走一段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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