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士顿的秋天来得早,八月底枫叶就开始泛红。
鹤司忱落地波士顿机场的时候,当地时间是下午四点。
十二个小时的航班,他没怎么睡。
眼下两片青灰被机舱的干燥空气烘得更深,下巴冒出一层淡青胡茬。
他在司意绵公寓附近订了家酒店,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,顺便把胡茬刮干净。
鹤司忱正在系衬衫袖扣,手机在床头柜上嗡了一声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,屏幕亮着,霍思悦的头像右上角冒出个红点。
他拿起手机,看到霍思悦发来消息。
【司忱哥,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?】
鹤司忱没来得及打字,她下一条已经砸过来。
【截图.ipg】
是霍思悦和司意绵的聊天记录。
【绵绵今晚在这儿,一个叫LeO的混血男生攒的局】
【我再说一遍LeO,混血,长得帅!】
【听见了吗?帅!!!】
鹤司忱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。
霍思悦又抢在他前面。
【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回我?】
【不用回了,你的回复速度已经把你的心情全暴露了】
【我赌你现在已经在穿外套了】
鹤司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拿起来的外套。
沉默了。
【地址。】
霍思悦秒回一个定位。
附带最后一条。
【我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员,你们结婚我要坐主桌!】
他没回,直接锁屏,把手机揣进西裤口袋。
打了辆车,跟司机报了地址。
……
司意绵住学校附近的公寓,走路十分钟到商学院。
每天被上课、小组讨论、健身房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。
比北京慢十二小时,节奏倒是同步的充实。
司意绵的适应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快。
毕竟原世界混过两年美高,MIT的课业强度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语种重走长征路。
LeO是她入学那天在新生欢迎会上认识的。
中美混血,父亲做航运,母亲是美国人。
他在金融系读研,顺便帮家里打理北美业务。
这人很清爽,不越界,是个合格的社交搭子。
约她纯粹是觉得这个中国女生有意思。
她对朋友的标准一贯如此,能提供价值,不制造麻烦,用完不黏人。
今晚这场露天酒会就是LeO攒的局。
酒会在波士顿港附近一家高级会所的顶层露台,视野极好,海湾对面灯火连成片。
氛围高级但松弛,没有国内那种谁先给谁敬酒的森严等级。
司意绵穿了条挂脖流光裙,露背,腰线收得薄,端着杯莫吉托站在人群边缘跟几个商学院同学聊天。
她嘴甜,两轮酒下来已经把LeO的社交图谱摸了个七七八八,顺便记住了三个潜在合作方的名字。
LeO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。
“你社交效率能不能降一点?给我留点面子。”
然后她就被LeO拽进了酒会中央那张长桌。
“新人运气好,绵你来替我们镇场。”
LeO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,顺手把一副扑克牌推到她面前。
司意绵低头一看,纸牌背面印着烫金字母,牌面规则写在桌角的小铜牌上。
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的变种,惩罚力度分三级,每输一轮按等级递增。
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,两男四女,空气中浮着一种微妙的兴奋感。
她来之前就听说过,波士顿精英圈的私人酒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。
游戏尺度随着午夜钟声同步升级。
十点前是正常社交,十点后开始脱外套,十二点之后基本没人在乎底裤还在不在。
此刻恰好十点半,气氛已经从社交模式逐渐切进了午夜档。
鹤司忱是这个时候到的酒会。
他没走正门进主区,从露台侧面的暗角绕进去,在吧台尽头的高脚凳上坐下。
灯光刚好照不到那儿。
点了一杯波本,不加冰。
在一群穿亚麻衬衫和露背裙的年轻人中间,然后他看见了司意绵。
她侧脸对着他的方向,灯光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柔边。
笑得没心没肺。
两周没见,气色比在愈安加班的时候好。
鹤司忱把波本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酒液从舌根烧下去。
长桌上纸牌翻面,游戏开局。
鹤司忱远远看着,大概判断出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变种。
司意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她正在研究这破游戏规则。
她自诩牌技还行,但没过两轮就被同花顺暴击。
上一组输了的男女被罚了个狠的,女生蒙着眼,单手从男生裤腰里摸出打火机,摸了三次才找准位置。
司意绵看得眼皮直跳。
这国外圈子的游戏尺度,确实没在客气。
现在轮到她输,惩罚是一级,她选了真心话。
对面的金发女生已经笑出了声。
“说实话,上次和异性做是什么时候?”
司意绵捏着扑克牌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桌上七八双眼睛全钉在她身上,连LeO都偏头看过来,眼神里带着好奇。
“半个月前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众人哦了一声,气氛松弛下来。
半个月,在这圈子里算保守派。
没人注意到露台暗角那张高脚桌旁,有个男人把酒杯沿从唇边移开了,然后慢慢搁回吧台上。
喉结往下压了压,绷了一路的情绪稍稍松了个扣。
半个月。
是她离开京城的前一晚。
那天晚上他和她床上待到凌晨四点,把她里里外外吃了个透。
然后第二天说不送她。
鹤司忱垂下眼,盯着杯底那层琥珀色的残酒。
手指在吧台上叩了一下。
还行。
没别人。
游戏继续开始。
第二轮她以为摸到了规律,结果被LeO的葫芦压死。
惩罚升到二级,要求她和指定对象完成一个三十秒的贴面热吻。
桌上有人吹口哨,LeO把纸牌往桌心一丢,笑得纯良无害。
“绵,你选个人吧。”
司意绵低头看着自己那对无辜的三条,心想这牌局怕不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她嘴唇刚张开,一只手掌从她右肩上方伸过来。
五指修长,指节分明,食指和中指夹住杯壁,轻轻一提,莫吉托从她掌心滑脱,被搁在桌面上。
然后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她头顶压下来。
“她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