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无夜展开信纸。
信上没有署名，寥寥几行字，内容是让陈天啸去黑鱼巷的万事楼，买一则关于暗影会的消息。
消息的内容，是暗影会这一届圣子、圣女选拔的确切时间。
信中要求陈天啸得到消息后，立刻送到定北侯府，交给玉管事。
玉管事？
那不是三小姐凌飞燕院里的管事嬷嬷吗？
这事竟然和三小姐扯上关系了？
不过他并不担心麻烦，大奶奶和三小姐关系情同姐妹。
要是让三小姐知道，陈天啸轻薄了怜儿，大奶奶一怒之下灭了青狼帮，她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。
倒是那个暗影会的圣子圣女选拔……
怎么会让三小姐，或者是玉嬷嬷这么上心？
还要专门让陈天啸这种外围地头蛇去万事楼买消息。
想不明白，不过听起来也不是自己现在能接触的层面。
杨无夜很快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，将信纸收好。
当务之急，是处理好眼前的事情。
杨无夜收敛心神，看向身边身上还沾着血迹，英气照人的柳轻轻。
他从怀里，将那叠银票取了出来，数出五千两，递了过去。
“柳帮主，有件事，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柳轻轻见他这副模样，有些好奇。
“杨小哥有话但说无妨，只要我能办到，绝不推辞。”
她现在看杨无夜，早已不是在看一个侯府的小奴仆，而是大奶奶的话事人，一个平等合作的对象。
“春枝，是我的干姐姐。”杨无夜语气很是诚恳。
“我想，替她赎身。”
“赎身？”柳轻轻听完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掩着嘴娇笑。
“杨小哥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！”
她嗔怪地白了杨无夜一眼，伸出葱白的玉指，轻轻将银票推了回去。
“春枝既然是你的干姐姐，那也就是我的姐妹，怎么能再让她做迎来送往的营生。”
“这钱，你拿回去，她的卖身契，姐姐回去就给撕了！”
她故意凑近了些，身上香气直往杨无夜鼻子里钻。
“从今天起，她就是我红袖招的管事妈妈，帮我管着这楼里的姑娘们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杨无夜笑了。
这个柳轻轻，确实是个人物。
她这一手，既卖了自己天大的人情，又没损失什么。
春枝本就是红袖招的红牌，对楼里的业务熟门熟路，提拔成管事，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。
杨无夜不再推辞，将银票收回。
“那就多谢柳帮主的美意了，这情，我杨无夜记下了。”
柳轻轻笑得越发灿烂，傲人的身子更是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“杨小哥太见外了，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百花帮出力的差事，你尽管派人来言语一声。”
两人又站在院子里寒暄了几句。
这边的乱摊子，自然有柳轻轻和府衙的人出面收拾。
杨无夜告辞离开青狼帮大院，回到了红袖招。
他径直上了二楼，来到春枝的房间，门虚掩着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春枝正坐在梳妆台前，双手托着香腮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，连他进来了都没察晓。
“姐姐在想什么呢？”
杨无夜走到她身后，轻声问了一句。
春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，从镜子里看到是杨无夜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小坏蛋，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，吓死我了。”
她嘴上抱怨着，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靠去，整个后背都贴在了杨无夜的胸膛上。
“你……没出事就好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“那……我赎身的五千两银子……”
杨无夜看着镜子里那张患得患失的俏脸，心里起了顽劣的心思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。
“银子……没拿到。”
春枝一听，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，但很快又强行挤出笑脸来安慰他。
“没拿到就没拿到吧，咱们不稀罕。”
“让姐姐失望了。”杨无夜故意逗她。
“有什么可失望的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到我面前，姐姐就知足了。”
“赎身的钱咱们可以再慢慢攒，大不了……大不了姐姐再在这楼里熬上几年。”
看着春枝这副处处替他着想的模样，杨无夜心里淌过一道暖流，实在不忍心再逗她。
他双手搭在春枝圆润的香肩上，轻轻揉捏着。
“姐姐，银子确实没拿到。”
“不过呢，弟弟以后我再来这红袖招，就不能直接来你房间了。”
“我得先去楼下通报一声，恭恭敬敬地求见“春枝妈妈”。”
春枝愣了一下，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胡说什么呢！”
她娇嗔地拍了杨无夜的手一下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杨无夜笑着凑到她泛红的耳垂边。
“我跟柳帮主提了要给你赎身的事。”
“她可是大方得很，当场发了话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这红袖招里说一不二的管事妈妈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春枝这次是真的惊住了。
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话。
她猛地转过身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无夜。
“我……我成管事妈妈了？”
“这次真没骗你。”杨无夜看着她震惊的模样，心里也替她高兴。
春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水气在眼眶里打转，她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。
她成了红袖招的管事！
以后再也不用对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恩客强颜欢笑了？
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到大街上了？
别人见了她，还得客客气气地喊她一声春枝妈妈了？
这结果，真的跟做梦一样！
春枝伸出双臂，紧紧地抱住了杨无夜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。
杨无夜能感觉到，怀里的娇躯在微微发颤。
过了许久，春枝才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。
“好弟弟，你可真是姐姐的福星！”
她捧着杨无夜的脸，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。
“杨小哥，从今往后，姐姐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这句带着歧义的话，从她嘴里说出来，配上那勾人的眼神，让杨无夜心里一荡。
“姐姐，你现在可是管事妈妈了，以后不能再这么随便！”
“在外面不能，在你面前，姐姐想怎么样都行。”
春枝感受到杨无夜某个地方的反应，吃吃一笑，媚眼如丝。
“要不要姐姐帮你消消火啊！”
说着，她还在杨无夜怀里蹭了蹭。
“别别！”杨无夜大呼吃不消，还得回去跟大奶奶复命呢！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银票、地契和账本。
“姐姐，这些东西，我得立刻带回府里，给大奶奶交差。”
春枝看着那堆东西，特别是那沓厚得惊人的银票，咋了咋舌。
“这么多呀！”她感叹了一句。
“好弟弟，那你快去吧，正事要紧。”
她虽然不舍，却也知道分寸，主动帮杨无夜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。
“以后常来看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杨无夜应了一声，又嘱咐道：
“刚接手红袖招，你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“放心吧，姐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，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春枝替他打开门，送他出了红袖招。
杨无夜回了侯府，直接去了沈玉莹的院子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怜儿正守在主屋门口等他。
见到杨无夜回来，她脸上露出喜色，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无夜你总算回来了！事情怎么样了？”怜儿眼里全是关切。
“大奶奶还没睡吧？”杨无夜问。
“没呢，一直在等你消息。”
怜儿领着他进了主屋。
沈玉莹正端坐在梳妆台前，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丝绸寝衣，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。
她没有回头，透过镜子看着走进来的杨无夜时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，明显闪过一抹松弛。
“大奶奶，我回来了。”杨无夜上前，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坐吧。”沈玉莹转过身来。
杨无夜依言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“你今天出去都做了些什么？”沈玉莹开口询问。
杨无夜没有回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，还有地契，以及几本账册，整齐地铺展在了梳妆台上。
“大奶奶，这些就是我今天做的事。”
沈玉莹和怜儿的目光，都被那沓银票吸引了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怜儿忍不住出声。
杨无夜解释道：“银票四万两，东城繁华地段三进宅院一座。”
“南城百花帮已经收入大奶奶麾下，今后唯大奶奶马首是瞻。”
“东城青狼帮已剿灭，地盘给了百花帮，还和知府周大人交了个朋友。”
“你......”沈玉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，动作太急，寝衣随之滑落，露出大片的春光。
“都......干了什么！”她的声音止不住的惊骇。
怜儿更是捂住嘴，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怪物。
杨无夜抬头，正好将这大好风景尽收眼底，鼻孔一热，眼睛再也没舍得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