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姨娘听到这话,两眼一黑,幸亏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,才没让她当众摔倒。
白姨娘红着眼睛吩咐道:“找!快去找!”
刘管家眼神突然迟疑了一下,“欣小姐已经出府了,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,白姨娘你好好想想她可有去的地方。”
“列出些可疑的地方,送去大小姐的梨花苑。”
白姨娘慌乱的心,在听到管家提到大小姐后,仿佛吃了定心丸般安定下来,她擦掉眼角的泪。
“不必等了,伺候欣姐儿的丫鬟婆子全部随我去大小姐的梨花苑!”
刘管家也点头,他随着白姨娘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,一行人脚步匆匆往江离的梨花苑而去。
江诚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倒挂在廊下荡秋千,突然看到一伙人正往梨花苑而来,赶忙翻身而下飘到了江离身边,“来人了,来了好多人。”
歪在榻上听着小安读书的江离缓缓睁开眼,今日府中无事,怎么会有人特意来她院子?
她缓缓起身,抬手揉了把小安的发髻,“你安心读书,我出去看看。”
小安点点头,又继续低头看书。
江离蹙眉看着一群人前来,她视线先落落在白姨娘双眼之下。
只见她卧蚕枯瘪塌落,皮肉薄得几乎见骨,泪堂处纵横数道细碎罗纹,虽未曾落泪,眼底却仿佛浸着水气。
再往下看,人中浅平歪斜,一道浅纹横割其间。
几日不见,她面相怎么变化这么大?
而且她这是子女早亡的面相。
江离突然想起今日在前院见到的江欣,不由心下一沉。
白姨娘靠近江离之后,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,直直地打了个喷嚏,用帕子轻轻揉了揉鼻子。
江离面色不虞,还未等白姨娘与刘管家说话,便直直盯着白姨娘,直白地问道:“江欣这段时间见过青竹苑的人?”
白姨娘愣了一下,“妾身……妾身……”
她卡了壳,转头问江欣的奶娘:“欣姐儿这几天可去青竹苑玩了?或者有没有见青竹苑的人?”
奶娘摇头,一头雾水道:“不曾啊。”
江离紧盯着奶娘身后的一个丫鬟,她虽低着头,可江离明显看到她脸上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淡黑蛛网细纹。
白姨娘着急上前一步,询问道:“大小姐,我的欣姐儿可是去青竹苑玩了?”
江离摇头,余光瞥到石青飘到了那小丫鬟身旁,脑袋正对着她,血红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。
江离暗道不好,连忙引咒,将石青拉回自己身边。
石青不能伤人,不然会影响她轮回。
她掐算不出江欣的下落,所有卦象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。
总让江离有股子湿溻粘腻的感觉。
她不再耽搁,从荷包中摸出铜钱。
江离越算脸色越黑,她快速将铜钱收起来,沉声道:“卦象显示,江欣出了府往东边去了,到了京郊,有个乱葬岗,阴气极重,刘管家,多带点家丁,找几只黑狗,去那边寻!”
“务必赶在今日酉时末寻到她,日落之后那边阴气更重,若寻不到,江欣凶多吉少。”
刘管家不敢耽搁,他对大小姐的话已经分外信任了,他带着家丁牵着狗从后门跑出来后才反应过来,这事竟然还没给侯爷报备一声。
他又招来小厮,让他跑一趟回去给侯爷报一声,他自己一点都不曾耽搁,赶忙往城东而去。
白姨娘听罢脸色变得煞白,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一口气没提上来,眼珠子一翻,直挺挺晕了过去。
丫鬟赶忙扶着白姨娘在梨花苑廊下躺椅上坐下。
江离顾不上白姨娘,上前一步抓起奶娘后身丫鬟的手,奶娘被吓了一跳,赶忙问道:“大小姐这是……”
江离质问道:“今日之事是江芷柔指使你干的?”
小丫鬟脸色煞白,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,慌乱抽出自己的手,摇着头说:“大……大小姐,奴婢没有……”
侯府规矩,谁院里的丫鬟要是吃里扒外串通别院子里的人谋害主子,报官府后,直接打死都是使得的。
小丫鬟眼神慌乱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,“大小姐……以前奴婢冒犯过你,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,可是奴婢是姨娘的陪嫁丫鬟,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啊。”
小丫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从人群中发现她的。
她与白芷是同乡,白芷被关柴房饿的头晕眼花,她实在不忍心,给她偷偷送过两次馒头。
也是那时,白芷让她带着个丫鬟去见见欣姐儿,说是二小姐见欣姐儿生辰快到了,想要托丫鬟问问欣姐儿想要什么生辰礼。
她也没有多想,便带着那丫鬟去偷偷了了欣姐儿一面。
哪成想……
哪成想欣姐儿会出府!
江离不听她的狡辩。
她冷声问:“江芷柔给了你什么好处!”
小丫鬟听着这话,犹如冷水兜头泼下。
她摇头嘴里呢喃着:“没有,奴婢没有……”
她见大小姐面如冰霜,转头扒住奶娘的裤腿,满脸泪水,哭嚎着说:“奶娘,你替奴婢说句话呀,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。”
奶娘看着平日里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鬟这般模样,实在于心不忍,嗫嚅着唇看向大小姐。
如今说是姨娘掌家,可她们这些下人都看得清,真正做主的,可是这位大小姐。
她实在不敢质疑大小姐的话。
江离看着她,内心平静得如同冰封千里的湖,“把人带下去。”
奶娘一听,赶忙让粗使婆子捂住她的嘴,架着下去了。
大小姐给了姨娘几分薄面,没有直接处置她,若是查出她是被冤枉的,她自然没事。
若是大小姐说的是真的,依着大小姐的性子,也会手下留情的。
总归她是没有性命之忧了。
江欣不能死,她一死,她的气运会反哺江芷柔!
那她这么多天所做的事就都白费了。
江离刚往院子外走了两步,归月从外飘进来,看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梨花苑竟然如此热闹,还有点新奇。
江离往归月处看了眼,归月立刻上前说道:“江芷柔身边有个能与魂魄说话的法器,以往她舍不得拿出来,只是奶嬷嬷死后,她又毁了容,她心中着急,便将那东西拿了出来。”
“她能与魂魄对话,我便不敢离得太近,阿离,她背后恐怕还有高人指点。”
关于法器一事,周川在尚书府时曾说,法器已经联系不上周家婶子了。
江芷柔竟瞒得这般紧,到现在才舍得拿出这东西。
江离漆黑的眸子中突然露出丝笑意。
欲望的沟壑是填不满的。
江芷柔享受了这么多年换气运的好处,她便不会轻易接受眼前的生活。
奶嬷嬷已死,她的法器也暴露。
她的底牌只剩那个所谓背后的高人了。
如此一来,她便不必再等了,江芷柔的死期到了。
秋风起,下人们纷纷低头,冷意席卷了众人心头。
她们不约而同地浮现起一个念头。
大小姐的笑,太瘆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