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微的道音,在九天之上悠悠响起。
这声轻咦中,透着一丝连这位三清道祖都未曾预料到的惊讶,既定的历史,竟然在某个节点发生了变化。
老君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首京远郊的那座农家小院里。
他看到了这片空旷地表上,唯一的一个异类。
看到了那个周身燃烧着透明火焰、头顶隐现暗金皇冠的年轻人。
在看清江阳面容的那一刻,老君眼中的惊讶缓缓褪去,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,那笑意中是难以言明的欣慰。
老君抬起那只自然垂落的手,隔着万里虚空,朝着江阳所在的方向,轻轻一招。
江阳只觉眼前原本清晰的景物瞬间模糊,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下一瞬。
视线重新聚焦。
江阳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座破败的小院,站在了一片纯白无瑕的云端之上。
四周是氤氲的仙气与柔和的白光,那种压在骨髓深处的重力与世界排斥感,在这里荡然无存。
在他的身前,站着那位华国神话中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一抹柔软的祥云,在江阳的身后缓缓汇聚成型。
“坐。”
老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不似雷霆般威严,也不似深渊般莫测,而是透着一种如同长辈招呼晚辈归家般的温和与随意。
江阳没有犹豫,依言在祥云上盘腿坐下。
近距离直面这位传说中的三清之一,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压迫与神威,周身只有被白光包裹的宁静与柔和。
老君静静地注视着江阳,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江阳的肉身,看清了他识海中翻涌的离火,看清了他神魂上刻满的伤痕与记忆。
“今夕何夕,此身为第几世矣?”
老君的声音平和,轻声询问。
听闻此言,江阳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猛然震颤。
老君知道!
他知道这不是唯一的现实,他知道自己是跨越了时间线的过客!
但转念一想,江阳的心绪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是啊,他怎么能不知道呢。
眼前这位,可是太清道德天尊。
是万法之宗,是大道之祖,是与天地同寿、日月同辉的三清之一,时间与空间的法则,在这样的存在眼里,不过是掌中观纹。
江阳直视着老君的眼眸,没有隐瞒。
他按照自己进入梦境次数,给出了答案:
“回老君。”
“这是,第十二次。”
老君闻言,微微颔首,雪白的长髯随风轻拂。
“十二轮转,百死不悔。”
老君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,“能以凡人之躯,在这般绝地中推演至此等地步,大善。”
得到道祖的肯定,江阳的心中并没有生出多少骄傲,他的脑海中此刻盘旋着无数个足以让人疯狂的疑问。
他看着老君,那些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困惑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老君。”
江阳的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迫切:“这污染,究竟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连您……连满天神佛,都会沦落至此?”
这是江阳最大的疑惑。
在他看来,老君拥有着一念之间重塑天堑、挥袖碾压邪神的恐怖伟力,为何还会让这方世界走到这步田地?为何连上界的神仙都会长出恶心的触手与肉瘤?
老君听到江阳的质问,并没有动怒。
他微微抬手,那宽大的道袍袖口滑落,露出了晶莹如玉的手掌。
老君将手掌轻轻地放在了江阳的头顶。
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,顺着老君的掌心灌入江阳的识海,瞬间抚平了他内心因探知欲而泛起的躁动。
老君缓缓摇头,深邃的目光望向了那无尽的虚空深处,眉宇间,依旧凝结着那抹化不开的万古悲愁。
“大道有常,亦有无常。”
老君的声音悠悠响起,带着一种看透了天地兴衰的沧桑与无奈:
“那冥冥之中的业障浊气,不可说,亦不可念。”
“知之愈深,彼之所觉逾切,你此刻的境界,尚不足以承载那份真相背后的因果重压,若是强行窥探,只会提前引来那不可名状的注视。”
老君收回手,温和地看着江阳:“待你境至化境之外,拨云见日之时,自会晓得其中真妄。”
江阳默然。
老君的意思很明确,污染的本质不是他现在这个小卡拉米能知道的。
就在两人交谈之际。
江阳周围的白光突然开始出现细微的涟漪,甚至空间本身开始了荡漾。
实质的焦急与排斥,仿佛要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溢出,试图将江阳这个本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异物强行挤压出去。
但这股力量碍于老君周身散发的太清仙光,始终无法穿透屏障,只能在外部焦躁地徘徊。
老君察觉到了天地的异动。
他微微偏过头,看了一眼那虚无的空间,轻声吐出两个字:
“无碍。”
轻描淡写的两个字,仿佛带着难言的力量。
原本躁动不安、试图降下灾厄的世界意志,在听到这句话后,瞬间平息了下来,空间的荡漾随之消散。
安抚完天地。
老君收回目光,手腕轻翻,手中的太极拂尘微微一扬。
他的两根手指,从拂尘那万千晶莹的银丝中,轻轻捻下了一根。
“吾此一缕本源法力,本欲洒向红尘,涤荡这下界众生所受之劫浊。”
老君将那根白丝置于掌心,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江阳:
“然今日下界生灵,因尔等筹谋得以保全,未遭邪祟涂炭,这红尘的因果已然改变,这涤荡之功便无处施展。”
“故,这缕法力,便赐予汝身,全这一场救世之善果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老君掌心的那根白丝,轰然化作了漫天璀璨的金色星光,瞬间涌入江阳的身躯。
他的神魂,在这一刻,仿佛与这方天地、与这浩瀚的大道,完美地融为了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