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践踏在血泥中,发出沉闷的噗嗤声。
林冲死死盯着前方。
在那翻滚的硝烟与溃散的乱军中,一簇金色的盔缨格外扎眼。
那是金军的前敌总指挥,完颜宗望的副将,也是这支铁浮屠最后的脊梁。
“贼将休走!”
林冲暴喝一声,胯下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强行撕开了混乱的人潮。
“护驾!快护驾!”
金军将领惊恐地嘶吼着。
他身边,原本溃散的亲卫竟在瞬间聚拢。
那是金国最精锐的怯薛军死士。
几百名死士拨转马头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迎着林冲冲了过来。
他们手中的长矛平举,结成了一个密集的圆阵,像是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钢铁刺猬。
“杀!”
死士们齐声怒吼,声震荒原。
林冲猛地勒住马缰,乌骓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
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,带起刺耳的破空声。
若是换作以前,林冲此刻早已单骑冲阵。
凭借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,他或许能杀个七进七出,但极大概率会陷入重围,被这几百根长矛攒成肉泥。
那是江湖游侠的打法。
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打法。
但现在,他不是林教头。
他是梁山军的将领。
林冲的目光扫过战场,脑海中浮现出天纹在沙盘上推演过的无数个瞬间。
“重骑营,听令!”
林冲没有冲锋,而是高举蛇矛,声音冷冽如铁。
“分兵两翼,包抄!”
他身后的三千重骑兵瞬间而动。
马蹄声如雷鸣,大地在颤抖。
原本聚拢在林冲身后的骑兵,像是一柄被强行掰开的剪刀,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,绕向怯薛军的侧后方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
金军将领愣住了。
在他的认知里,南人的将领要么贪生怕死,要么只会一门心思地斗将。
这种在高速冲锋中还能保持冷静指挥的对手,他从未见过。
“火铳手,上前!”
林冲再次下令。
几十名背着火铳的精锐骑兵从阵中策马而出。
他们动作麻利地装填、举枪。
“瞄准盾牌缝隙,放!”
砰!砰!砰!
密集的枪声在近距离炸响。
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,狠狠撞击在怯薛军的铁盾上。
火星四溅。
虽然盾牌厚重,但近距离的冲击力依然让不少金兵虎口震裂,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松动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林冲眼中寒芒暴涨。
他不再等待,双腿猛地一夹马腹。
乌骓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,化作一道残影,直扑那道被火铳轰出的缺口。
“拦住他!”
两名怯薛军死士拼死刺出长矛。
林冲身形微侧,蛇矛如毒蛇出洞,精准地磕在矛尖上。
铛!
火星迸射。
两柄长矛被荡开的瞬间,林冲的蛇矛已经顺势抹过了两人的咽喉。
血箭喷涌。
林冲连看都没看一眼,整个人已经冲进了圆阵中心。
“死!”
金军将领见避无可避,也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。
他挥动沉重的狼牙棒,带着呼啸的风声,当头砸下。
林冲不闪不避,蛇矛猛地向上托举。
轰!
兵刃相撞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林冲的手臂微微一沉,但身形稳如泰山。
反观那金军将领,虎口瞬间崩裂,狼牙棒险些脱手飞出。
“你的时代,结束了。”
林冲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死寂。
他手中的蛇矛猛地一抖。
原本笔直的矛杆,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柔软的绸缎,又在瞬间绷直。
寒芒炸裂。
金军将领只觉得眼前一花,喉咙处便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。
噗嗤!
蛇矛透颈而过。
林冲单手发力,猛地一挑。
那具沉重的尸体被他生生挑离了马鞍,高高举向半空。
“贼将已死!”
林冲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降者不杀!”
周围的怯薛军死士看着自家将军的尸体,眼中的狂热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。
主将战死,最后的意志彻底崩塌。
“跑啊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,残存的金兵开始疯狂地向北方荒原溃逃。
林冲站在血泊中,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。
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没有立刻追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曾经只知道如何握紧兵刃。
现在,他感觉自己握住的是整个战场的脉动。
“教头,大胜啊!”
关胜策马赶来,青龙偃月刀上还挂着碎肉。
他看着林冲,眼中满是惊叹。
“刚才那一手分兵包抄,当真是神来之笔。”
林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是天师教得好。”
“天师说,将领的眼光,不该只盯着眼前的敌人,而要盯着整个局势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幽州城的方向。
夕阳如血,将整片平原染成了一种凄美的暗红色。
梁山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一战,金军主力被彻底击溃。
靖康之耻的阴云,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漫天的硝烟冲散了不少。
“收拢部队,清点战损。”
林冲沉声下令,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的威严。
“派斥候盯着溃兵的方向,别让他们杀个回马枪。”
“是!”
众将领命而去。
林冲翻身上马,准备回城向天纹复命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蜕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被逼上梁山的草莽英雄。
而是一个真正能为华夏撑起一片天的将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特情处的探子满身尘土,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林冲。
“林将军!天师在哪?”
林冲眉头一皱,心中升起一丝不安。
“天师在帅台,出什么事了?”
探子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后方……后方急报!”
林冲心头一震,立刻带着探子冲向幽州城内的临时帅府。
帅台上,天纹正扶着栏杆,身体的虚化程度比刚才更严重了。
吴用站在他身边,正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天师!”
林冲大步走上帅台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幸不辱命,已斩杀敌军总指挥!”
天纹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做的好,林教头……不,现在该叫你林将军了。”
还没等林冲说话,那名探子已经冲了上来。
“天师!吴学究!”
探子从怀中掏出一封被火漆封死的密信,双手呈上。
“汴京急件!”
吴用接过信,只看了一眼封皮,脸色就变了。
那是最高级别的红色密信。
他拆开信封,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吴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原本儒雅的脸庞,在这一刻变得铁青,甚至透着一丝狰狞。
“怎么了?”
天纹察觉到了不对劲,眉头拧死。
吴用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怒交加的火光。
他几步冲到天纹面前,将那封信重重拍在案台上。
“天师,后方出事了!”
吴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些旧势力的余孽,联合了南边的残宋使臣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“他们在咱们的老巢,捅了最狠的一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