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震颤。
这不是形容词,是真切的物理震动。
十万金军铁骑齐头并进,数万只马蹄同时践踏地面,幽州城外的平原像是被铺在了一面巨大的战鼓上,疯狂跳动。
“呜——!!!”
凄厉的号角声在风中被拉得极长,带着一股原始的野蛮气息。
完颜宗望挥下的血色令旗,成了死神的邀请函。
最前方,是三千铁浮屠。
这些重甲骑兵连人带马都包裹在厚重的冷锻钢甲里,马匹之间用皮索铁链相连,三人一组,并肩而行。
他们不需要战术,不需要技巧。
他们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。
“来了……”
梁山阵营中,一名年轻的火铳手咽了口唾沫,握着枪管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能看到对面那排黑色的钢铁怪物正在加速。
五百步。
四百步。
铁浮屠的冲锋并不快,但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,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天师,距离太近了!”
吴用在城头上扯着嗓子喊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,“快下令吧!再不打就来不及了!”
天纹站在指挥车上,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理会吴用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黑色的浪潮。
“炮兵营,准备。”
天纹的声音不高,却通过传令兵的旗语迅速传遍全军。
“标尺三百,实心弹,预备!”
炮兵指挥官凌振满脸通红,手中的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。
在梁山那个暗无天日的作坊里,他跟着天纹没日没夜地折腾那些黑粉末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三百步!”
林冲策马在阵前巡视,长枪斜指地面,声音如雷:“稳住!谁敢乱阵,斩!”
金军阵中,完颜宗望露出了残忍的笑容。
他看到了梁山军的阵型。
那些奇怪的管子,就是所谓的“神火”?
在铁浮屠的冲锋面前,任何花里胡哨的奇门遁甲都是笑话。
“碾碎他们!”
完颜宗望猛地拔出金刀,向前一挥。
“杀!!!”
金军的吼声盖过了马蹄声。
铁浮屠开始全速冲刺。
两百五十步。
这个距离,已经能看清金人重甲上的划痕,能闻到战马喷出的腥臭热气。
梁山前排的步卒已经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狂风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天师!”凌振的声音在抖,那是兴奋到了极点的颤抖。
天纹猛地挥下右手。
“开炮!”
轰——!!!
第一声巨响,仿佛天崩地裂。
紧接着,是连绵不断的雷鸣。
三十门改良后的青铜火炮同时喷出火舌,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猛地后跳,平原上瞬间腾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。
硝烟弥漫。
完颜宗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看到了一幕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。
那些重达十余斤的实心铁球,带着恐怖的动能,瞬间划破长空。
砰!
一颗铁球直接砸在了一名铁浮屠的胸口。
那足以抵挡强弩攒射的冷锻钢甲,在铁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钢甲瞬间凹陷、崩碎。
铁球去势不减,直接贯穿了骑士的身体,又狠狠砸进后方战马的头颅。
血雾喷溅。
因为铁浮屠是三人一组用铁链相连,中间的骑士被击飞,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左右两边的战马带倒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战马的惨叫声凄厉刺耳。
铁球在密集的铁浮屠阵型中犁出了一道道血肉胡同。
残肢断臂齐飞,钢铁碎片四溅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!”
副将惊恐地大叫。
一轮齐射,原本整齐划一的钢铁长城,瞬间缺了十几个大口子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“火铳营,三段击!”
天纹的声音冷酷如冰。
“放!”
砰砰砰砰!
两千名火铳手排成三列,第一排士兵扣动扳机。
密集的铅弹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,对着冲到两百步内的金军疯狂横扫。
铁浮屠的重甲确实厚。
但在近距离的火铳攒射下,铅弹虽然不能全部击穿钢甲,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。
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战马被打得满头是血,疯狂人立而起。
后方的骑兵收不住势头,狠狠撞在前方倒下的同僚身上。
人仰马翻。
“第二排,放!”
又是一轮齐射。
硝烟已经彻底笼罩了梁山阵地的前方。
金军的冲锋势头,硬生生地被这股钢铁与火药的洪流阻滞了。
“不可能!”
完颜宗望目眦欲裂,他疯狂地挥动金刀,“冲过去!他们只有那一轮!冲过去就赢了!”
金军不愧是百战精锐。
即便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武器,后方的骑兵依然红着眼,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。
“距离一百五十步!”
林冲大喝一声,手中长枪一抖,“长枪兵,立盾!”
“哈!”
数千名步卒齐声怒吼,沉重的木盾重重砸在泥土里,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斜斜刺出,如同一片钢铁森林。
天纹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凌振,散弹。”
凌振狞笑一声:“得令!”
炮兵们迅速清理炮膛,塞入装满碎石和铁片的布袋。
这是近战的噩梦。
“放!”
轰!轰!轰!
火炮再次怒吼。
这一次,喷出的不是单颗铁球,而是成千上万颗密集的破片。
冲在最前面的金军瞬间被削去了一层。
战马的眼睛被刺瞎,骑士的喉咙被割断。
平原上,金色的沙尘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铁浮屠的冲锋,彻底乱了。
原本排山倒海的势头,在这一刻变成了混乱的泥潭。
“大帅,前锋……前锋顶不住了!”
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完颜宗望死死咬着牙,嘴角渗出血迹。
他看着那支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的红色方阵。
那不是军队。
那是收割生命的磨盘。
“拐子马!”
完颜宗望猛地转头,看向两翼,“让拐子马绕过去!从侧翼撕开他们的阵型!”
“他们正面火力强,侧翼一定空虚!”
平原两翼,原本待命的万余名轻骑兵动了。
他们像两只巨大的黑色羽翼,划出两道弧线,避开正面的炮火,朝着梁山阵型的侧方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再次急促。
天纹站在指挥车上,感受着侧翼传来的震动。
他转过头,看向左翼。
那里,是防御相对薄弱的步卒方阵。
“天师,金人变阵了!”吴用在城头惊叫。
天纹冷哼一声:“等的就是他们变阵。”
正面的铁浮屠虽然受挫,但数量依然庞大,正在缓慢恢复阵型准备二次冲击。
而侧翼的拐子马,速度极快,转瞬即至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指挥车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天师!左翼防线被拐子马撕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