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殿内，金色的龙椅在昏暗中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。
天纹死死盯着指尖那张明黄色的便利贴，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纸条正面，四个黑色中性笔写就的简体字，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瞳孔上：
“你也来了？”
字迹工整，甚至带着一点点现代人特有的连笔习惯。
那种熟悉的、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工业文明气息，在这座千年之前的古老大殿里，显得如此荒谬，又如此恐怖。
“你也来了……”
天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他的右手剧烈颤抖着，那部分已经虚化成像素块的小臂在空气中疯狂闪烁，发出细微的、如同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。
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条。
这是一个宣告。
宣告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唯一的棋手，宣告这整场所谓的“碎裂皇权”的壮举，在某些人眼里，或许只是一场迟到的表演。
“系统，给我解释清楚！”
天纹在脑海中怒吼，由于情绪剧烈波动，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大量的红色乱码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同源时空波动残留。】
【目标物体字迹分析：碳素墨水，生产批次未知，书写时间约为十五天前。】
【现实锚点值持续下跌：26%……25%……】
【警告！宿主存在被逻辑覆盖的风险！】
“十五天前？”
天纹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，扫过空旷死寂的大殿。
十五天前，正是他率领梁山大军攻破大名府，准备合围汴京的时候。
在那时候，就已经有人坐在大宋的龙椅上，用这种近乎嘲弄的语气给他留了言？
“天师！天师！”
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时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，他的脸上全是冷汗，甚至顾不得礼仪，直接扑倒在天纹身前。
“天师，出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天纹没有回头，他右手猛地一攥，将那张便利贴死死扣在掌心，像素化的残影在指缝间跳动。
“说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时迁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：“蔡京……蔡京那个老贼招了！他刚才在死牢里被吓疯了，为了保命，他说出了官家的去向！”
天纹转过身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时迁：“赵佶在哪？”
“半个月前……就在咱们大军渡过黄河的那天晚上，”时迁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惧，“有一个穿着“奇装异服”的仙人，突然出现在寝宫里。”
“奇装异服？”
“蔡京说，那人留着短发，穿着一身黑色的、料子极光滑的短袍，胸前还有个奇怪的白钩子印记……”
天纹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黑色短袍？白钩子印记？
那是耐克的运动服！
“继续说！”天纹一把揪住时迁的衣领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时迁被勒得脸色发青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那……那仙人使得是缩地成寸的法术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带着官家，还有……还有传国玉玺，直接从皇宫的密道里消失了！”
“蔡京说，他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话。”
天纹松开手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……他在临安等着您。他还说，这大宋的江山，您占得，他也护得。”
“护得？”
天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在大殿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。
“好一个“他也护得”！”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被揉皱的便利贴。
真相大白了。
那个穿越者，那个比他更早接触到皇权核心的人，选择了一条和他截然相反的路。
他要碎裂皇权，而那个人，要当大宋的保皇党！
“他带走了赵佶，带走了玉玺，就是想给这腐朽的南宋留一口气？”
天纹猛地转身，死死盯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。
“在这这片土地上，只要赵佶还在，只要玉玺还在，那些旧官僚、旧地主就会像苍蝇一样围过去。”
“他这是要跟我打擂台啊。”
时迁跪在地上，看着天纹那条不断闪烁、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右臂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在他眼里，此时的天师，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。
“天师……咱们现在怎么办？要不要立刻派骑兵南下，封锁长江？”
天纹没有说话，他一步步走向龙椅。
每走一步，他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。
那是时空逻辑在疯狂对撞产生的余波。
他站在龙椅前，看着那纯金打造的靠背，看着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云龙纹。
“不管你是谁。”
天纹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。
“不管你带了什么系统，不管你有什么金手指。”
他猛地抬起右手，那只像素化的手掌在这一刻突然凝实了瞬间。
“嘭！”
一声闷响。
那张揉成团的便利贴，被他狠狠砸在了龙椅的坐垫上。
“这旧时代的破烂，你想要，我就连你一起砸碎！”
“传令下去！”
天纹猛地回头，眼中杀气腾腾。
“命林冲、关胜，即刻接管汴京所有防务！凡有旧朝官员私通南方者，杀无赦！”
“命吴用，三日内组建新政务厅，我要在汴京城中心，立起咱们梁山的旗帜！”
“他想在临安当仙人，我就让他看看，什么叫现代战争的降维打击！”
时迁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一抖，连忙磕头领命：“是！属下这就去办！”
随着时迁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，天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喷在了金色的地毯上。
【警告！现实锚点值跌破20%！】
【检测到非法时空修正者强行介入，因果律锁定失败！】
【抹除程序……已激活。】
脑海中，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，而是带上了一种如同电子干扰般的杂音。
天纹死死扶住龙椅的扶手，指甲在纯金上抓出深深的痕迹。
“抹除？”
“就凭那几个简体字？”
他看着自己几乎已经透明的右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老子在梁山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“老子带人攻破大名府，火烧凌云塔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“想抹除我？”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大殿上方那层层叠叠的阴影。
“来啊！”
就在他怒吼的瞬间，整个大庆殿的光线仿佛被某种黑洞瞬间吸干。
所有的声音消失了。
所有的色彩消失了。
天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，无数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。
那是原本的历史。
那是宋江接受招安，兄弟们惨死蓼儿洼的画面。
那是靖康之耻，金兵铁骑践踏中原的惨状。
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，要把他这个“异物”彻底洗掉。
“给我……滚回去！”
天纹咬碎了牙根，强行调动起识海中所有的意志。
“我的历史，我说了算！”
嗡——！
一道耀眼的白光在脑海中炸裂。
系统的警报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，随后，化作了一句冰冷到骨髓里的机械音：
【检测到非法时空修正者，抹除程序启动中。】
【由于因果律债务过载，宿主剩余存活时间：500天。】
【500天内，若未能彻底终结旧皇权，宿主将被时空彻底排斥，化为虚无。】
天纹站在死寂的大殿中，看着自己重新恢复实体、却隐隐透着一丝寒气的右手。
500天。
这是他最后的期限。
也是他与那个神秘穿越者之间，最后的生死倒计时。
他缓缓弯腰，捡起那张掉落在地上的便利贴，将其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厉如铁的脸。
“500天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他看着便利贴在火光中化为灰烬，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。
“临安是吧？”
“咱们，走着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