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外,梁山临时指挥部。
暮色四合,几盏气死风灯挂在简易的木架上,火苗在晚风中剧烈摇曳。
蔡京被两名梁山士卒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了营帐前的空地上。
他脖子上的铁枷锁撞在碎石堆里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“天师……天师!”
蔡京猛地抬起头,满脸泥污中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营帐帘子掀开,天纹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情简报。
他甚至没看地上的蔡京一眼,只是低头翻阅着纸张。
“天师!老夫有大秘密!”
蔡京疯狂地挣扎着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赵佶带走了传国玉玺!没有玉玺,你这江山坐不稳!只有老夫知道他逃往哪条密道了!”
天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眼,目光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垃圾。
“玉玺?”
天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蔡京,你是不是觉得,我打下这汴京城,是为了在那张涂了金漆的木头椅子上,盖一个石头的戳子?”
蔡京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为,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。
古往今来,得玉玺者得天下,这是铁律。
“你……你难道不想要正统?”
蔡京声音颤抖,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。
“正统是百姓给的,不是石头给的。”
天纹随手将那份简报合上,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“至于赵佶去了哪,我并不关心。他在哪,哪就是旧时代的残余。而我,要的是新时代。”
“带下去,打入死牢,等候公审。”
天纹挥了挥手,像是赶走一只苍蝇。
“不!你不能杀我!没有我们这些老臣,你管不了这百万人口的汴京!”
蔡京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,被士卒拖行时,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不出三天!这城里就会没粮、没水、到处是死人!你们这群只会杀人的草寇,根本不懂治国!”
蔡京的嘶吼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黑暗的营房深处。
天纹转过身,走进营帐。
营帐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几十名梁山将领围在一张巨大的汴京地图前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。
“天师,乱了,全乱了!”
林冲大步走上来,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,声音低沉。
“城里的官吏跑了一大半,剩下的全躲在家里装死。衙门瘫痪,城南的贫民窟已经开始抢粮了。”
“还有垃圾处理。”
吴用眉头紧锁,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公文。
“汴京城每天产生的秽物堆积如山,以往都有专门的粪头处理,现在人全跑了,再过两天,这京城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校尉满头大汗地冲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天师,城西发生火并,几家大粮商为了争夺地盘,雇了地痞流氓在街上火并,已经烧了半条街了!”
指挥部里,一众武将面面相觑。
他们打仗是好手,可面对这千头万绪的城市管理,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“这帮鸟官,平日里只会剥削百姓,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!”
李逵气得哇哇大叫,一斧头劈在旁边的木桩上。
“天师,干脆让俺带人进城,谁敢闹事,俺一斧头一个,看谁还敢乱!”
“闭嘴。”
天纹冷冷地扫了李逵一眼。
李逵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天纹走到书案前,从怀里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。
那图纸用的不是宣纸,而是梁山造纸坊特制的硬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奇怪的方格和线条。
“吴用。”
天纹将图纸在案几上摊开。
吴用凑近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上面写的不是“兵部”、“吏部”、“户部”,而是从未见过的名词。
“民生部、治安部、财政部、基建部……”
吴用低声念着,眼中闪过一丝震撼。
“天师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大宋三省六部制的墓碑。”
天纹指着图纸上的架构,声音果决。
“旧官僚体系太臃肿,太烂了。他们只负责向上负责,从不向下看百姓。”
“从现在起,废除汴京城内所有旧衙门。以梁山觉醒委员会为班底,组建临时政务内阁。”
天纹看向吴用,目光如电。
“吴用,你任内阁首辅。我要你在十二个时辰内,把这几个部门撑起来。”
“治安部,由林冲挂帅,抽调精锐入城,不搞连坐,只抓现行。敢抢粮、放火、奸淫者,当街格杀,无需上报。”
“民生部,立刻接管所有粮仓,实行配给制。告诉城里的百姓,只要登记造册,每人每天发两升救济粮。”
“财政部,查封六贼家产,所有金银全部入库,作为新政权的启动资金。”
天纹的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钉子上的铁锤。
吴用听得心潮澎湃,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套体系与旧制完全不同。
它更高效,更直接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维持社会的生存与运转。
“天师,那那些旧官僚……”
吴用迟疑了一下问。
“愿意干活的,留下来当办事员,不给官衔,只发薪水。不愿意干的,全部踢出去。”
天纹冷笑一声。
“这天下,离了谁都能转。唯独离了百姓,转不动。”
“领命!”
吴用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接过那卷图纸。
他走出营帐,立刻召集了梁山最核心的文职骨干。
夜色中,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。
无数信使骑着快马,带着内阁的指令奔向汴京城的各个角落。
原本陷入死寂的京城,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动力,开始重新脉动。
两个时辰后。
“报!治安部已接管内城,火并已被平定,抓获趁乱抢劫者三百余人!”
“报!民生部已开启城北粮仓,第一批救济粮已经发到百姓手中!”
“报!基建部已组织流民清理街道,城内秩序正在恢复!”
一声声捷报传来,指挥部内的将领们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他们看着吴用在那忙碌地调度,心中对天纹的敬畏又深了一层。
这种治国手段,简直闻所未闻。
蔡京口中“不出三天天下大乱”的诅咒,在短短几个时辰内,就被这种降维级别的行政效率击得粉碎。
傍晚的余晖已经彻底散去,天边只剩下一抹残血般的暗红。
天纹走出营帐,站在高岗上,俯瞰着远处的汴京城。
城内,零星的火光正在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梁山巡逻队的火把,汇聚成一条条有序的光龙。
那是新秩序的血脉。
吴用拿着一份拟好的内阁名单,悄无声息地走到天纹身边。
他顺着天纹的目光看去。
在汴京城的正中央,那座庞大的皇宫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下,依然显得金碧辉煌,却又透着一种日薄西山的死气。
“天师。”
吴用轻声开口,指着那座巍峨的紫禁城。
“内阁已步入正轨,汴京已在掌中。天下已定,那座皇宫,您打算何时踏入?”
天纹看着那座象征着千年皇权的牢笼,沉默不语。
晚风吹动他的衣角,右手小臂处,那股虚化的透明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