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尉!挡不住了!前锋全退下来了!”
宋军中军指挥台上,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连滚带爬地冲上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赵谭猛地转过头,脸色铁青得吓人。
“退下来?本官给他们配了最好的甲胄,最锋利的长矛,二十万人!就是二十万头猪,梁山贼寇也得杀上三天三夜!”
他一把拽住那偏将的衣领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。
“他们怎么敢退?怎么敢把脊梁骨露给反贼?”
“太尉……那是魔鬼啊!”
偏将指着前方,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他们的盾牌砍不动,弩箭能射穿两层甲,还有那地动山摇的妖火……弟兄们被炸成了碎肉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!”
赵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视线中,原本黑压压的宋军前锋,此时已经变成了一股浑浊的、疯狂的浪潮。
那是上万名丢盔弃甲的溃兵。
他们不再听从任何军令,不再畏惧任何法度。
他们只想逃。
逃离身后那座钢铁绞肉机。
“太尉,溃兵冲过来了!再不拦住,中军阵脚就乱了!”
吴参谋急得满头大汗,声音尖锐。
赵谭看着那漫山遍野倒卷回来的“自己人”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“拦住?怎么拦?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,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。
“传本官将令!中军重骑兵,出击!”
吴参谋愣住了。
“太尉,前面可都是咱们大宋的子民,是您的兵啊……”
“他们现在是反贼的攻城槌!”
赵谭一脚将吴参谋踹翻在地,嘶吼道。
“重骑兵听令!无论前方是谁,只要敢冲击中军大阵,一律踏平!敢有迟疑者,灭九族!”
“咚!咚!咚!”
中军的战鼓节奏变了。
那是代表着“全军冲锋”的血色鼓点。
三千名重甲骑兵,人衔枚,马裹蹄,缓缓从侧翼拉出。
他们是赵谭最后的底牌,是禁军中的精锐。
“预备——冲!”
重骑兵统领咬着牙,猛地挥下长刀。
“轰隆隆!”
大地开始震颤。
三千重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,没有冲向梁山军,反而直挺挺地撞向了自家的溃兵。
“闪开!快闪开!”
逃在最前面的宋军士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。
但重骑兵的速度已经拉了起来。
“噗嗤!”
一名逃跑的士兵被碗口粗的马蹄直接踩碎了胸腔。
紧接着,是第二名,第三名……
重骑兵像一柄巨大的铁犁,在自家的溃兵群中强行犁出了一条血路。
惨叫声、骨裂声、哀求声,交织在一起,将这片黄河滩涂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“赵谭疯了。”
远处的土坡上,天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天气。
“他这是在饮鸩止渴。”
林冲站在他身旁,紧握长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他想用自己人的尸体,堵住咱们推进的路。”
“他堵不住的。”
天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炮兵阵地。
“凌振,调整角度,目标宋军帅旗。”
“得令!”
凌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大都督放心,准保让他那杆破旗挪个地方!”
炮兵阵地上,士兵们熟练地调整着角度。
“装填!”
“点火!”
“嘭——!”
一枚沉重的实心弹划破长空,带着刺耳的呼啸声,直奔宋军中军指挥台而去。
赵谭正站在指挥台上,看着重骑兵大杀四方,脸上刚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突然,他感到头顶一阵恶风袭来。
“太尉小心!”
亲兵队长猛地将赵谭扑倒在地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那杆代表着大宋军威、碗口粗细的帅旗旗杆,被实心弹拦腰砸断。
巨大的帅旗轰然倒塌。
沉重的丝绸旗面和断裂的木杆,像一张大网,死死地扣在了指挥台上。
赵谭的战马受惊,疯狂地人立而起。
“啊!”
赵谭发出一声惊叫,整个人被甩下马背,厚重的帅旗直接压在了他身上。
“旗倒了!”
“帅旗倒了!”
战场上,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宋军士兵,看到这一幕,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在古代战场上,帅旗就是军魂。
旗在,阵在。
旗倒,军亡。
“太尉死了!太尉被妖火炸死了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这句话像瘟疫一样,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跑啊!再不跑就没命了!”
原本还在冲锋的重骑兵也乱了。
他们看到帅旗倒塌,看到自家的主帅不知所踪,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。
而那些被他们踩杀的溃兵,此时爆发出了绝望的反扑。
“你们这帮*********!杀自己人比杀反贼还狠!”
一名被踩断了腿的士兵,疯狂地抱住一名重骑兵的马腿,张嘴死死咬住。
越来越多的溃兵冲向重骑兵。
他们不再逃跑,而是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些“精锐”身上。
中军大阵,彻底乱了。
“快!快把太尉救出来!”
吴参谋从旗面下钻出来,满脸是血,疯狂地指挥着亲兵。
赵谭被从旗杆下拖了出来。
他头上的金冠掉了,披头散发,原本华贵的官服被撕得稀烂。
“撤……撤兵……”
赵谭的声音微弱而颤抖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太尉,往哪撤啊?到处都是反贼!”
“回大名府!回汴京!”
赵谭猛地推开亲兵,抢过一匹战马,连马镫都顾不上踩,连滚带爬地翻了上去。
“太尉等等我!”
亲兵们见主帅逃跑,哪里还敢停留,纷纷上马跟随。
主帅一逃,最后的一点秩序也荡然无存。
二十万大军,在这一刻,彻底变成了一群受惊的羊羔。
漫山遍野的宋军,丢掉了武器,丢掉了旗帜,甚至丢掉了衣服。
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平原上乱窜。
有人跳进冰冷的黄河,瞬间被浪花卷走。
有人在互相践踏中被踩成肉泥。
“赢了……”
吴用站在天纹身后,看着眼前这宏大而惨烈的崩盘画面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二十万大军,就这么崩了?”
天纹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,刀锋斜指前方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抹冷峻的轮廓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
天纹的声音在风中传开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。
“不要活口,不要俘虏。”
他猛地向前一挥刀。
“给我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