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上的血迹还没干透，原本因为银子而重获信心的百姓，此刻如遭雷击。
“二十万……”
吴用的声音在发颤，手中的羽扇几乎拿捏不住，“大都督，大宋禁军的主力，真的倾巢而出了？”
天纹没有回答，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昏死过去的斥候。
斥候肩膀上的箭簇是特制的，尾羽漆红，那是汴京御林军的标志。
“林冲！”
天纹低喝一声。
“末将在！”
林冲大步跨出，蛇矛重重顿地，青石板瞬间裂开几道缝隙。
“传我将令，大名府全城戒严！”
天纹忍着右手传来的剧烈虚化感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工兵营上城墙，所有火炮推入炮位，滚木、礌石、金汁，半个时辰内必须备齐！”
“违令者，斩！”
林冲抱拳，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：“领命！”
随着一队队梁山甲士奔赴城头，大名府这座北方重镇，瞬间从贸易的繁华中剥离，露出了狰狞的战争底色。
天纹顾不得安抚受惊的百姓，带着吴用直奔北城墙。
城墙之上，风声凄厉。
天纹站定，从怀中摸出单筒望远镜，拉开，向北方望去。
镜头的视野里，原本平坦的荒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。
那是大宋禁军的玄甲。
旌旗如林，遮天蔽日，密密麻麻的枪尖在残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沉闷的脚步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大名府守军的心尖上。
“太快了。”
吴用站在一旁，脸色惨白地看着那望不到头的敌阵，“斥候报信时还有三十里，现在看这烟尘，怕是不足十里了。”
天纹放下望远镜，眼底闪过一抹阴霾。
大名府内，梁山新军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人。
其中一万还是刚刚整编的俘虏，甚至连梁山的军装都没换全。
而城外，是二十万全副武装的朝廷正规军。
“大都督，敌军在变阵。”
林冲指着前方，目光凝重，“他们没有急着攻城，而是在拉长战线。”
天纹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果然，黑色的潮水正在向两侧蔓延，像是一张巨大的铁钳，试图将大名府彻底合围。
更远处，一辆辆巨大的攻城器械被牛马拖拽着，缓缓露出狰狞的面目。
那是足有三层楼高的云梯车，还有一人多高的巨型抛石机。
“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。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“二十万人，光是每天消耗的口粮就是个天文数字，朝廷这是下了血本了。”
“大都督，咱们的火炮……”
吴用欲言又止。
“不够。”
天纹直接打断了他，“几十门初代火炮，守城有余，但想击溃二十万人，那是痴人说梦。”
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不少新兵握着长矛的手在剧烈抖动，目光躲闪，根本不敢直视城下那片黑色的海洋。
就在这时，敌阵中突然传出一阵高亢的号角声。
“呜——！”
黑色潮水从中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骑快马从阵中冲出，马背上的骑士身着亮银甲，手持一杆系着白绸的长枪，直奔城下而来。
“城上梁山贼寇听着！”
那骑士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勒马，声音洪亮，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大宋枢密使、征北统帅王大人有令！”
“尔等草莽，受天纹妖人蛊惑，占据名城，对抗天威！”
“如今二十万天兵已至，大名府旦夕可破！”
骑士一边喊着，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卷明晃晃的文书，系在箭矢上。
“王大人仁慈，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！”
“交出首恶天纹，开城投降者，既往不咎！”
“若敢顽抗，破城之日，鸡犬不留！”
话音落下，那骑士猛地张弓搭箭，对准城头射来。
“嗖！”
羽箭划破长空，带着刺耳的哨音。
林冲刚要伸手去接，却被天纹拦住了。
“让他射。”
天纹面无表情。
“钉！”
羽箭精准地射在天纹面前的城垛上，箭簇入石三分，箭尾的白绸随风狂舞，发出猎猎声响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看向那支箭，眼神中充满了不安。
天纹伸手，用力将羽箭拔了出来。
箭杆上的力道极大，震得他虚化的右手隐隐作痛。
他解开白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劝降的言辞，落款处印着鲜红的枢密院大印。
“二十万人？”
天纹将那白绸揉成一团，随手扔下了城墙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城下那名耀武扬威的骑士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姓王的统帅。”
天纹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，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里。
“二十万头被驱赶的羊，聚在一起也成不了虎。”
“想要我天纹的脑袋，让他自己带兵来拿！”
“滚！”
那骑士脸色一变，勒马转身，狼狈地窜回了阵中。
城下的敌阵中，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。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二十万人的齐声呐喊，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仿佛整座大名府都在这声浪中摇晃。
天纹身旁，一名年轻的新兵脸色惨白，手中的长矛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黑甲，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打不过的……”
新兵带着哭腔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，“那是朝廷的主力禁军啊……咱们只有这么点人，怎么打？”
周围的几名新兵也纷纷低下头，士气在这一瞬间跌到了冰点。
林冲眼中闪过一丝怒火，刚要上前训诫，天纹却摆了摆手。
他走到那名新兵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怕了？”
天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那新兵打了个寒颤。
“大……大都督，他们人太多了，一眼望不到头啊……”
新兵语无伦次地指着城外。
天纹抬头看向远方。
黑云压城，大宋禁军的营帐已经开始在城外数里处扎下，连绵不绝，仿佛一道黑色的长城，将大名府死死锁住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泥土的味道，战争的阴云，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土地。
天纹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攥着那支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的右手，再次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，变得近乎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