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城里，风声鹤唳。
所有赶来准备赴宴的各路军阀头子，都听说了一件事——昨晚，那位袁大总统，发了一整晚的火。
他们四下里悄悄打听，很快就摸清楚了缘由。
原因很简单，袁大总统亲自发电报，催促奉天的张学宸和张佐霖赶紧来北平赴宴。
结果，张学宸只回了一句电文。
“虎山战事未平，请大总统将宴会延后。”
“若是延不了，怕是没法去赴宴了。”
当这封电报的内容在各大军阀的圈子里传开时，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北洋成立以来，头一个敢这么跟袁大总统说话的人！
一时间，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军阀们，个个都噤了声，全在私底下猜测张学宸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
虎山那边，不是有杨宇霆坐镇吗？
就算打得再凶，你张学宸过来北平赴个宴，又能耽误什么事？
这分明就是不给袁大总统一丝一毫的面子！
……
另一边，蔡锷府邸。
蔡锷正端着一杯清茶，慢悠悠地品着，神态自若，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与他无关。
旁边的副官却急得团团转。
“大帅，您说……这张学宸是真要跟袁大总统撕破脸皮，对着干了？”
蔡锷闻言，轻笑一声，放下了茶杯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别听那帮只会鱼肉百姓的蠢货瞎嚷嚷，他们除了中饱私囊，还会说什么？”
蔡锷笃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放心吧，打不起来。”
“老袁他不是傻子，张学宸这一句话撂出来，看似强硬，实则滴水不漏，谁也拿他怎么办不了。”
副官一脸不解。
蔡锷继续说道：“照我估计，这趟鸿门宴，最终也就张学宸自己过来，张大帅会留在关东州主持战事。”
“这一来一留，可就有好戏看了，老袁怕是得郁闷死。”
“再说了，老袁他敢动张学宸吗？”
蔡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别忘了，如今的奉军，可是龙国最强的一股势力！奉军如今大多都只认张学宸，他张学宸说的话，比他爹张大帅还好使！”
“老袁要是敢对张学宸动什么歪心思，不用张学宸开口，奉军那帮虎狼之师，早就打过山海关了！”
奉天，都督府，少帅办公室。
张学宸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沙俄外交官瓦西里，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瓦西里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赞叹，他朝着张学宸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张少帅，可真有你的，这脑子也太灵光了。”
张学宸摆了摆手，谦虚道：“都是形势逼的，没办法。”
“瓦西里先生，咱们还是谈正事吧。”
瓦西里立刻收敛了笑容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，张公子。我们已经跟尼古拉将军谈过了，尼古拉将军说了，他绝对没有跟奉军开战的意思。”
“之前鬼子的人去找他，确实是想撺掇我们沙俄军队对黑龙江动手。”
“可我们也不是傻子，鬼子想拿我们当枪使，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“尼古拉将军让我转告张公子，我们绝不会对你们出兵。就是……他希望张公子能把你派到他身边的人撤回去，这样对咱们两边都好，免得闹出什么没必要的误会。”
张学宸闻言，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“我没太听明白瓦西里先生的意思，什么叫……我把他身边的人调走？”
瓦西里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我说张公子，我的朋友，你就别跟我装糊涂了行不行？”
张学宸却是一脸的真诚。
“那你可就误会了，瓦西里先生。”
“我对你们沙俄帝国一直都是抱着善意的，咱们可是朋友，我怎么可能派人潜伏到你们身边呢？”
“毕竟，我们龙国是讲礼数的国家。”
瓦西里看着他那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无辜表情，长长叹了口气，知道在这件事上是纠缠不出结果了。
“行吧，行吧，这事咱们先不说了。”
他换了个话题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我听说，现在虎山那边的仗，你们奉军好像打得不太顺，都开始往回收缩兵力了。”
“照这么打下去，鬼子用不了五天，就能把你们那两个师全吃掉。”
“而且我还知道，你们奉军的援军赶到虎山，最快也得五天时间。这……简直是跟死神赛跑啊。”
张学宸听完，不怒反笑。
“看来瓦西里先生对我们奉军的情况，摸得挺清楚啊。”
张学宸站起身，给瓦西里续上茶水。
“既然这样，你先别急着走，留在这儿坐会儿。”
“待会儿，你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瓦西里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。
“是吗？既然是张公子邀请，那我肯定留下来。我也很想看看，张少帅这盘棋，到底是怎么布的。”
张学宸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。
“那瓦西里先生信不信，一天之内，能急行军两百里？”
这话一出，瓦西里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，直接摇头。
“不可能！张公子，这绝对办不到！”
“一天走两百里，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，就算是沙俄最精锐的哥萨克骑兵也做不到！”
张学宸的笑容愈发深邃。
“你说的没错，人是做不到。”
“可有一样东西你们忘了，这东西，叫希望，也叫奇迹。”
“不如，咱们等着瞧。”
瓦西里顿时陷入了沉思，他看着张学宸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，我倒真想看看，你说的这个奇迹，到底会不会出现。”
夜色如墨。
丹东城。
这是离虎山最近的一座城，城里驻扎着奉军一个三千人的加强团。
此刻，虎山那边的作战计划已经改变，明天一早，前线部队就将进行战术后撤。
这意味着，丹东城，将成为新的前线。
城里几十万老百姓，都能清晰地听见远处传来的枪炮声，一声比一声近，仿佛死神的脚步。
但他们没有逃离，反而趁着夜色走上街头，默默地看着那些在广场上紧急集合的奉军士兵。
没有一个士兵往后退。
也没有一个百姓想着要离开这座城。
团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，看着底下三千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，眼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：
“兄弟们！怕不怕死？
三千人挺直了胸膛，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的团长，齐声大吼，声震云霄：
“不怕！”
“不怕！
“不怕！
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咱们是守城的驻军！前头的兄弟部队，在虎山跟鬼子硬碰硬厮杀了整整两天两夜！他们护了咱们两天两夜！”
“不怕死就对了！咱们不能光吃粮不知道报恩！咱们团，没孬种！”
话音刚落，队伍里当即有个士兵笑着高喊：
“团长！别说这些虚的了！要兄弟们干啥，你直说就行！是去前线干鬼子还是咋的？”
“对啊团长！别墨叽了！”
底下的士兵们跟着起哄，气氛反而热烈了起来。
团长咧开嘴，笑骂了一句。
“他娘的！你们这群小兔崽子！”
随即，他脸色一肃，吼道：
“好！既然你们都这么说，我也不藏着掖着了！”
“鬼子最迟明天，就会打到丹东城下！老子也不跟你们扯那些没用的废话！”
“城外的阵地，得要一千人去守着！”
“出了城，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！”
“可那些阵地，不能平白无故地让给鬼子！就算要丢，也得让鬼子在摸到城门之前，先赔上血本！”
“咱们都是爹生娘养的，谁的命也不比谁金贵！”
“所以，这一千人，我不点名指派！”
团长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声音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愿意去的，自己站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