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绿江对岸，鬼子阵地上。
几个炮兵联队长正挥舞着指挥刀，声嘶力竭地怒吼。
“速射！速射！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把炮弹都打出去！”
“不要吝惜炮弹！帝国的荣耀就在此一举！”
二百二十门火炮组成的钢铁森林，在这一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，不计成本地将死亡与毁灭倾泻向虎山阵地。
炮弹撕裂夜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，仿佛天空都被这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而在奉军的虎山阵地上，战壕之内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每隔两米，就有一个深挖下去、仅能容纳两人的避弹洞。
此刻，所有的奉军战士都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，头顶是翻滚的泥土和呼啸的弹片，耳边是足以将人震傻的轰鸣。
一个避弹洞里，两名抱着枪的战士正死死捂着耳朵。
其中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破口大骂：“他娘的！这帮小鬼子是疯了吗？炮弹跟不要钱似的，没完没了了是吧？”
他身旁的老兵则显得镇定许多，吐了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。
“别瞎发牢骚了，省点力气。听这动静，鬼子这次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，少说也得一两百门炮。”
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这狗日的小鬼子，还真舍得下血本。”
炮击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，才渐渐停歇。
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散去，整个虎山阵地仿佛被从地表上犁了一遍，到处都是焦黑的弹坑和翻起的泥土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。
前线临时指挥部里，一名作战参谋拿着刚刚汇总的电报，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“杨参谋长！杨参谋长！这避弹洞……这避弹洞也太神了！”
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几个主要阵地在炮击一停就发来电报，换做以前，我都不敢想这一轮炮火下来得死伤多少弟兄！”
“可这次……这次所有阵地加起来的伤亡人数，还不到两百！”
杨宇霆一直紧绷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是避弹洞起作用了。”
另一名作战参谋也凑了过来，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震撼。
“参谋长，鬼子这一轮炮击，少说也打了一万发炮弹！一万发啊！咱们才伤亡不到两百人！”
“而且，还都不是被炮弹直接炸死的，是几处土质松软的地方，避弹洞被震塌了，人被埋在里头没来得及救出来……”
“这简直就是奇迹！是咱们奉军的奇迹啊！”
杨宇霆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让各个阵地盯紧鬼子的动静，尤其是那两处死水洼，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！”
“一旦发现水面有任何不对劲，就别吝惜手榴弹，先给老子把河面炸出一片真空地带再说！”
“其余的，都按照原定作战方案来！”
那名作战参谋听完，愣了一下，忍不住问道。
“参谋长，鬼子的炮袭刚停，这会儿他们的炮兵阵地肯定在转移，咱们的炮兵……不组织反击吗？”
杨宇霆闻言，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鬼子敢这么肆无忌惮，就不怕咱们的炮兵反击？”
“说不定啊，他们这会儿正竖着耳朵，盼着咱们开炮呢，好摸清咱们奉军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。”
杨宇霆伸出手指，在地图上敲了敲。
“你们没发现吗？炮击的时候，鸭绿江对岸的鬼子步兵联队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这摆明了就是想用炮兵当诱饵，先把咱们的炮兵阵地引出来，再用他们藏在暗处的重炮给咱们一锅端了！”
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顿时恍然大悟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杨宇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所以，都别急。”
“咱们的炮兵，要么不动，一动，就得让鬼子连哭都找不到调！”
“都给老子记好了，这次咱们对上的是鬼子都没几个的甲种师团，这帮家伙狡猾得很，不是以前那些杂牌军能比的。”
“让弟兄们都把弹药备足了，到了明天，有他们发挥的时候！”
……
朝仙境内，鬼子方面军司令部。
一名侍从官快步走进办公室，立正敬礼。
“阁下，第22师团发来急电！”
中村太郎头也不抬，正在擦拭他的指挥刀。
“念。”
“嗨！”
侍从官当即展开电报，大声念道：
“第22师团联合第19师团，已遵照您的命令，于凌晨对虎山奉军防线发起猛烈炮击。
侍从官顿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电报的内容。
“然……虎山防线之奉军，并未开炮回击。”
电报刚念完，中村太郎擦拭军刀的手猛地一顿，他抬起头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！
“纳尼？这怎么可能？奉军在虎山的炮兵都哑巴了吗？
中村太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奉军向来是睚眦必报，强硬得很，怎么今天反倒成了缩头乌龟？
自己这边二百多门大炮都轰到他们脸上了，对方居然连一炮都不还？
“八嘎！”
中村太郎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叮当作响。
“杨宇霆不是已经回奉天了吗？难不成虎山上还有别的厉害指挥官？
办公室的角落里，一直沉默不语的川岛浪速缓缓站了起来，他也在琢磨这件事。
按照他们原先的盘算，奉军遭到如此猛烈的炮击，必然会发起炮火反击，届时他们就能顺势锁定并摧毁奉军的炮兵主力。
可现在，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
中村太郎转头，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川岛浪速。
“川岛君，你真的能确定，杨宇霆已经回了奉天？”
川岛浪速微微躬身，语气笃定。
“中村阁下，请您放心。”
“我的人，一路亲自盯着杨宇霆的车队回了奉天，亲眼看着他走进了奉天都督府的大门。”
“为了确认这个情报的绝对准确性，我们潜伏在奉天的三名特高课精英，都为此玉碎了。情报，绝对错不了！”
中村太郎深吸一口气，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难不成现在虎山的指挥官是个胆小鬼，被我们的炮火吓得不敢开炮了？”
事到如今，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中村太郎已经没有别的退路，他对侍从官下达命令：
“传我的命令，第19师团、第22师团，按原计划行动！
中村太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疯狂的赌徒。
“二十多万发炮弹！我驻军的全部家底都运到了前线！我就不信虎山是铜墙铁壁！”
“就算是用炮弹砸，用人命填，也得给我把它砸开！填平！”
“嗨！”
侍从官重重顿首，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中村太郎又将目光转向川岛浪速，眼神阴鸷。
“川岛君，现在可以给沙俄的尼古拉发电报了。”
“告诉他，我们东瀛帝国已经在今天凌晨对虎山奉军发起了强攻，他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，对黑龙江沿岸的奉军驻军动手！”
“也好让我们看看，我们双方合作的诚意！”
川岛浪速点了点头，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。
中村太郎看着他的背影，又厉声喊道：
“来人！”
另一名侍从官立刻跑了进来。
“阁下！”
“给朝仙本土各个师团发电！”
中村太郎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三天之内，收拢所有兵力！每个师团只留一个步兵联队围剿那些该死的反抗军，剩下的人，全部赶往鸭绿江前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