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江，嫩江以北的连绵群山深处。
巴图和他麾下仅剩的一万多名草原残军，正像一群被猎犬追赶到绝路的狼，蜷缩在这片冰冷的深山老林里。
连日的奔逃与激战，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。
全军上下，人困马乏，疲惫不堪。
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迷茫，曾经引以为傲的草原狼性，被奉军的钢铁与炮火彻底碾碎。
一处背风的山坳里，篝火烧得并不旺，映照着一张张死灰般的脸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突然，队伍中一阵骚动，人群自动分开。
巴图的心腹哈尔赤，带着他本部仅剩的两千多名士兵，面色铁青地走到了巴图面前。
两拨人马，泾渭分明，当场举枪对峙。
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背叛的味道，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。
哈尔赤死死盯着巴图，那双曾经充满敬畏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愤怒与怨毒。
哈尔赤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怒喝道：
“巴图！”
“是你！害惨了我们所有人！”
“你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鬼子川岛浪速的鬼话！”
“就是他，是他害惨了我们整个草原！你根本不配当我们的大汗！”
声音嘶哑，却如同惊雷，在死寂的山谷中炸响！
巴图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暴怒之下，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，枪口直指哈尔赤！
“哈尔赤！”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？你这是公然兵变！”
哈尔赤面对黑洞洞的枪口，脸上没有丝毫惧色，反而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。
“兵变？”
“我没有兵变！巴图可汗，是你！是你害惨了草原所有的勇士！”
“是你轻信川岛浪速的谎话，说奉军装备极差、不堪一击！”
“可你亲眼看到了！你看到了！”
哈尔赤状若疯魔，指着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，嘶吼道：
“奉军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大炮！有能瞬间犁平山头的重武器！他们的枪，打得比我们远，比我们准！”
“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打？用我们勇士的血肉之躯吗？！”
两军对峙僵持，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嗡——嗡嗡嗡——
一阵从未听过的、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，由远及近，从天空的尽头滚滚而来。
那声音越来越大，正在云层之上咆哮！
“什么动静？”
山谷中，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巨响吸引，下意识地抬头，满脸惊疑地望向漆黑的天空。
就在众人分神抬头的一瞬间！
巴图眼中寒芒一闪，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！
巴图没有丝毫犹豫，手腕一抖，对着近在咫尺的哈尔赤，悍然扣动了扳机！
砰！
清脆的枪声，在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哈尔赤的怒吼戛然而止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，看着胸口绽开的血花，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。
哈尔赤的亲兵们发出一声悲呼，刚要举枪。
“飞机！”
“是奉军的飞机！！”
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，彻底撕碎了山谷中最后的平静！
“快找掩体！快躲起来！”
所有人抬头望去，只见数十个巨大的黑影，如同盘旋的秃鹫，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山谷上空，遮天蔽日！
战机离地仅有三百米！
从驾驶舱里，地面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慌乱的人群，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！
这是东北空军自组建以来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！
每一名飞行员的心里，都压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与狂热！
每一架战机之下，都挂载着两枚沉甸甸的一百二十公斤航空杀伤炸弹！
这种炸弹，威力极大，五十米爆炸半径之内，绝无活口！
飞行联队指挥官通过无线电，下达了冰冷的指令：
“目标，前方山谷密集人群！”
“高度二百六十米，全员准备！”
“自由投弹！”
山谷之下，一万多名草原残军惊慌失措地扎堆聚集，在空旷的山谷里，简直是再醒目不过的活靶子！
根本无处躲藏！
巴图眼疾手快，在枪杀哈尔赤的瞬间，就扫到了不远处山壁上，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小洞穴！
足够藏身！
他来不及多想，立刻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亲信，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！
下一秒。
奉军空军，正式投弹！
呜——
一颗颗闪烁着死亡寒光的航空炸弹，脱离挂架，带着尖锐的呼啸声，接连不断地坠向山谷！
轰————！！！
轰隆！轰隆！轰轰轰轰——！！！
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，连成一片！
恐怖的巨响震得整座山脉都在剧烈颤抖，无数碎石从山壁上滚落！
炽热的火光与冲击波，如同狂暴的浪潮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！
原本还算密集的阵地，仅仅一轮轰炸过后，直接被炸得空空荡荡，一片狼藉！
光是那无形的冲击波，就如同死神的巨手，当场将成百上千的士兵撕成碎片，卷向半空！
巴图死死地趴在洞穴里，双手捂着耳朵，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。
巴图眼睁睁看着外面那些曾经追随自己的勇士，被炸得血肉横飞，死伤惨重。
听着外面无数士兵绝望的求救、凄厉的嘶吼，却始终咬紧牙关，半步不敢踏出洞穴！
山谷之中，哀嚎声、求饶声、怒骂声此起彼伏，宛如阿鼻地狱！
然而，这仅仅是开始！
第一轮轰炸刚刚结束，数十架战机便压低了机头，机载机枪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！
哒哒哒哒哒哒——！
冰冷的子弹如同死亡的暴雨，疯狂倾泻而下！
对着地面上那些侥幸未死、正在哀嚎挣扎的草原士兵，进行着冷酷无情的反复扫射！
数十架战机，如同梳子一般，来回往复，将整个山谷犁了整整三遍！
才调转方向，拉高机身，尽数返航。
直到天空中那可怕的轰鸣声彻底远去，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。
巴图才浑身颤抖着，从洞穴里缓缓站起身，抬眼望向山谷内外。
入目所见，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。
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轰炸深坑，还在冒着缕缕青烟。
整个山谷上下，铺满了草原军士兵的尸体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，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。
尸横遍野，惨不忍睹。
从奉军战机出现，到全数撤离，前后不过短短二十多分钟。
草原军的伤亡人数，足足超过三千人！
这一刻，巴图的脑海里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投降。
是他，一意孤行，轻信外人。
是他，亲手将这些信任他的草原将士，带进了这条绝境死路。
巴图看着身边仅剩的、眼神空洞麻木的残余士兵，沙哑着嗓子，沉声开口：
“所有勇士，全员集合！”
巴图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仗，我们不打了！”
“我带你们……去找一条活路！”
“所有人，放下武器，不再抵抗！”
巴图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他这么做，自己的下场绝对好不了。
他与奉军的血海深仇，早已积压如山，根本不是投降就能揭过去的。
手下这些士兵或许能保住一条性命，但他不行。
可他心意已决。
他要用自己这条命，换整个草原一个残喘的生机，一个渺茫的未来。
巴图深吸一口气，环视着眼前这些面如死灰的同胞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沉声说道：
“勇士们，随我走！”
“咱们去呼玛县！”
“那里有奉军驻扎，这是我们草原军……唯一的活路，唯一的希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