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宸收回思绪，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歇。
他带着秦烈和十几名精锐警卫，如同一柄尖刀，直直穿插进密林深处的东瀛前线指挥部。
“撕拉——！”
厚重的军帐门帘被一刀划开，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去。
然而，偌大的军帐内，除了一地凌乱的纸张和尚未熄灭的火盆，早已空无一人。
张学宸环顾四周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“他娘的，还是让他们给跑了！”
他咬着牙，狠狠一拳砸在满是地图的木桌上。
此时，警卫们已被派去外围警戒，整座宽敞的军帐之中，只剩下张学宸与他的贴身警卫员秦烈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冷而幽暗的女声，毫无预兆地在军帐角落的阴影中骤然响起。
“你想除掉铃木一则与高桥正雄？”
秦烈浑身汗毛倒竖，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手枪。
“咔哒！”
黑漆漆的枪口死死对准了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，秦烈厉声喝道：“什么人！”
来人一身紧身黑衣，面容清丽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，正是中村雪子。
张学宸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，制止了秦烈的动作。
“好了，放下枪，自己人，不是敌人。”
秦烈迟疑了一下，但出于对少帅的绝对信任，还是咬牙将手枪收回枪套，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中村雪子。
张学宸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中村雪子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。
“你们东瀛军人，向来标榜战死沙场、效忠天皇是至高荣耀。”
“可如今你也看到了，底下的普通士兵尚且在拼死反抗，这些高层指挥官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，实在可笑至极。”
“一边训导麾下将士为帝国荣誉死战，一边自己惜命如金、贪生怕死。”
“自始至终，我就从未将铃木一则和高桥正雄视作对手。”
“因为他们，根本不配。”
听着张学宸不加掩饰的讥讽，中村雪子神色复杂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轻声回道：“这或许，便是你们龙国人所说的人心吧。”
“换做任何一人，眼见大军溃败、战局崩盘，都会选择率先逃离。”
张学宸走到火盆旁，看着里面渐渐熄灭的炭火，淡淡开口。
“皆有之罢了。”
“战争，本就是人类历史无法规避的浩劫。”
“不止是你们东瀛，米国、大英帝国、沙俄，乃至我们龙国，众生皆有贪生之心，无人真的不惧生死。”
话音落下，张学宸冷嗤一声，似乎失去了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趣。
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中村雪子一眼，便直接带着秦烈，大步转身走出了军帐。
帐篷外，物理意义上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过。
奉军将士，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惨烈的战场。
一众正在搬运尸体和搜集战利品的士兵见到张学宸现身，纷纷挺身立正。
他们眼神中满是狂热与崇拜，齐齐敬上军礼：“少帅！”
张学宸神色严肃，抬手回了个军礼，随即沉声传令。
“传我命令！”
“将战场之上所有鬼子的尸体，尽数翻查一遍！”
“每具尸体，一律补刺一刀！”
“打扫战场的队伍严禁单人行动，所有小队必须两两配合！”
“两队在战场相遇，必须核对口令、辨识方言，严防有鬼子疏漏逃脱！”
一众奉军战士神色一凛，齐声应喝：“是，少帅！”
中村雪子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，静静地伫立在张学宸身侧。
听完这番杀气腾腾的命令，她眼皮跳了跳，轻声询问。
“你是怀疑铃木一则、高桥正雄二人，混迹在尸堆里装死藏匿？”
张学宸按着腰间的枪柄，目光投向远方的皑皑白雪，眼神沉凝。
“世事无绝对，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“权当两手准备，杜绝一切隐患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微微侧头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中村雪子的肩膀，淡淡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当然，你若是想通风报信，也可以抢先一步找到他们。”
中村雪子身子微微一僵，随即轻轻摇头，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你知晓的，我不会这么做。”
张学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收回手，顺势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衣襟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抬步朝着辽安城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此役过后，关东军在辽安城外遭遇了毁灭性的惨败。
奉军以风卷残云之势，顺势发起全线大反攻，接连攻破了关东军的数十座城市。
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局，瞬间震撼了中外四方，彻底颠覆了所有列强对奉军实力的认知。
东瀛帝国在得知前线战败噩耗的第一时间，整个内阁与陆军本部瞬间陷入了一片哗然。
东京的会议室内，激烈的争吵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
上到内阁大臣，下到陆军将领，所有人都在痛斥着铃木一则与高桥正雄是关东军的耻辱。
他们更是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，纷纷认定奉军此番大胜的背后，必定有西方列强在暗中提供巨额资助与先进武器扶持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主位之上，鬼子天皇脸色铁青，猛地一拍桌子，厉声喝道。
“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！”
“关东州绝对不能丢！”
“这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，甚至不惜发动战争，才从沙俄手中抢夺而来的土地！”
“无论是资源储备，还是战略地理位置，对帝国而言，都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价值！”
咆哮过后，天皇那阴鸷的目光，缓缓投向了站在下首的陆军重要将领——司令官石原雄太。
“石原君，倘若陆军本部现在出动，能否彻底击溃如今的奉军主力？”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原雄太身上。
石原雄太神色凝重，缓缓上前一步，躬身开口。
“天皇陛下，我以为当下唯一可行之策，是谈判求和、暂且退让。”
“而非继续与奉军死战到底。”
此言一出，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石原雄太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道。
“想要覆灭奉军简单，可此战之后的连锁后果，帝国如今无人能够承担。”
“即便我军调集重兵剿灭了奉军，盘踞北方的沙俄也绝不会坐视我帝国独霸整个东北。”
“届时两国再度爆发大战，我方需要投入的兵力、资源，将会成倍剧增，甚至可能拖垮帝国的财政。”
内阁的文官和激进的年轻军官们听闻此言，顿时满脸震怒与愤慨。
他们纷纷拍案而起，指着石原雄太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纳尼！八嘎！”
“石原，你这个懦夫！你这是在玷污帝国陆军的荣耀！”
“懦夫！帝国绝对不能向支那军阀低头！”
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，石原雄太面无表情，只是笔直地站立着。
主位上的天皇抬起手，重重地往下压了压，示意众人闭嘴。
“安静。”
天皇的声音低沉而压抑，死死盯着石原雄太。
“石原，我要听你的理由，详细说出你的看法。”
石原雄太挺直了胸膛，望着天皇与一众怒气未消的内阁成员，郑重谏言。
“诸君，自奉军大胜的消息传开后，朝仙境内的局势已然暗流涌动。”
“我帝国虽然占领了朝仙，但当地的反抗势力从未彻底熄灭。”
“如今，他们甚至已经隐隐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反帝国武装力量。”
“倘若此刻我帝国将大批主力兵力集结，强行投入奉天战场，帝国必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。”
“届时我军既要在正面战场抗衡战力强悍的奉军主力，又要分兵镇压朝仙境内的反叛势力。”
“战线一旦拉扯过长，帝国的兵力损耗只会越来越严重，最终被彻底拖入泥潭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沙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剿灭奉军，极大概率会直接出兵援助东北，与我们正面开战。”
“如今的奉军，战力早已今非昔比，已然成长为一方不可小觑的新兴势力。”
“东北三省不再是过去那一盘散沙，奉军如今军心凝聚，战意极其坚定。”
“天皇陛下，关东军惨败，我等固然难以接受，却必须认清眼前的现实。”
“若帝国贸然举国出兵，我们将要同时对抗奉军、沙俄以及朝仙反抗势力。”
“这，将是一个以一敌三的绝对死局。”
“在没有其他列强帮我们牵制对手的前提下，这般以寡敌众、三线作战，绝非明智之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