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你可别拿我打镲啊！”小马六有些怀疑。
“我至于为了这个东西给你开玩笑吗？”陈远白了他一眼。
小马六瞬间来了精神。
“电视票我现在就有俩，但是没带在身上，其他的得现去弄，一炷香的工夫，我把票给您送楼里来！”
陈远点点头：“那我们先进去看一会儿，一会儿来三楼找我们。”
小马六连连点头，生怕自己速度慢惹得陈远不高兴。
头上的狗皮帽子一按，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。
三楼电视柜台，一溜九寸黑白电视全开着。
屏幕里又唱又跳，雪花一闪一闪的。
现在这里九寸电视机都供不应求，更别说彩电了。
这么小的地方，彩电电视机还没有流过来，那都是大城市才有的东西。
柜台后头坐着个烫了头的女售货员，她嗑着瓜子，眼睛审视着过来看电视的顾客。
这位姓孙，柜台里都喊她孙姐。
她也是柜台里经验最丰富，卖出电视最多的销冠！
刘芸来到玻璃柜台前一台一台地挑着。
买电视可是大事情，做事本来就精打细算的刘芸自然要好好查看一番。
“陈远，你瞅瞅这台，这台我看着不错……”
她侧身想看给陈远指一指那台电视，胳膊肘不小心带了一下旁边那台电视。
就轻轻一下，电视都没有晃动。
就在这时，一旁嗑瓜子的孙姐眼睛一亮，顿时来了精神！
“哎呦我的妈呀！！”
孙姐这一嗓子，瓜子皮都喷出去老远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来！
“你小心点！电视机碰坏了你陪啊！！”
这一嗓子，似乎是一个指令，呼啦一下，又是三名售货员从柜台后头蹿出来，把陈远和刘芸围在中间。
“干啥呢干啥呢！手别乱伸！这也是你能碰的吗？”
刘芸被吓了一跳，心里扑通跳了一下。
“我就轻轻带了一下……”
孙姐叉着腰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当这是你家炕头上的收音机呢？这是电视！九寸牡丹牌电视！二百三一台呢！”
二百三一台的电视，就算是让屯子里攒一年，都不一定攒到这个钱。
“这电视里面的显像管最怕震，让你这么一杵，里头指定都裂了！”
说着，孙姐开始打开电视检查。
“你瞅瞅！你瞅瞅！图像都花了！”
那电视屏幕里，节目放得好好的，哪有半点花的模样？
刘芸还想去看一眼，孙姐上前刚想要推开刘芸，陈远一个箭步上去，挡在刘芸面前。
“干啥？还想要动手？”陈远面色冷冷的看向面前的孙姐。
刚才他在另一边挑选着电视，转头便看到刘芸和眼前这个胖娘们儿争吵起来。
孙姐看着人高马大的陈远，一时间有些畏惧地缩了缩，可嘴里依旧不停。
“瞅啥瞅？咋得还想毁灭证据啊？”
这边吵闹的声音瞬间让众多人围观起来。
有人这时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刚才我瞅着那电视不还好好的吗……”
“你懂还是我懂？！不懂别在这里胡咧咧！”
孙姐眼一瞪，手指头快戳到那人鼻子上。
“我看你跟他是一伙的！再瞎咧咧连你一块送保卫科！”
那人立马缩了脖子不敢再吭声。
孙姐见占了上风，嗓门变得更大了。
“穿得倒挺体面，一瞧就不是正经地方来的！这年头，穿得越体面的，手越不老实。”
刘芸气得浑身哆嗦。
“你这人咋不讲理呢！我们本来就是来买电视的！”
孙姐像听了天大的笑话，扭头招呼售货员们。
“来来来，大伙听听，她说她来买电视！”
“再说了，你们看了半天有票吗？没票还敢上二楼，纯纯来蹭电视看的！蹭完就想跑？”
陈远面色一冷。
“怎么？你们这里还对人下菜碟？”
“哼！你们还需要对人下菜碟？没票瞎看什么？这些东西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？！”
本来孙姐还想要趁机讹陈远一次，逼着他们把这台电视买走，谁曾想被自己说准了，这俩人压根没有电视机票！
她有些愤怒，对着身后几名维护秩序的人招招手。
“你们干啥呢？抓紧检查一下，把他们的兜都翻出来！保不齐顺手牵羊拿了我柜台上啥呢！”
刘芸气得脸色铁青，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胖娘们儿居然如此不要脸！
就在这个时候，柜台里头踱出来一个背着手的中年男人。
正是这一片销售组长！
他眼皮耷拉着，扫了陈远和刘芸一眼，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嚷嚷啥？天塌了？”
孙姐抢着告状：“组长，乡下人碰坏电视想跑，我怀疑他们偷东西了，想检查一下，他们还不让翻包！”
组长点点头，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。
“我说门口今天咋净进些闲人，穿的人五人六的，一瞧就是乡下来的。”
“买不起就别往跟前凑！摸坏了你们又赔不起！”
刘芸气得还想要在和售货组长争执。
组长背着手，慢条斯理开了口。
“行了，不用吵，这电视震坏了需要按照原价赔偿，我这有个电视票，一百五一张，加上电视，总共三百八！”
“要是不赔，那就跟我上保卫科！破坏国家财产，这罪名搁你们身上可不小！谁也不想临近过年自己身上落一个罪名。”
他冲着左右两个维持秩序的员工一摆头。
“把大门看好，这俩人给我留下，一个都不许走！什么时候还完钱再让走，实在不行就让家里来送。”
孙姐叉着腰，得意地昂着头。
“咋样？跑不了了吧？”
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。
“天嘞，这少说也得小四百块钱呢，这小两口恐怕是悬了。”
“这也没办法啊，把电视碰坏了是该赔。”
刘芸攥着陈远的袖子，手有些紧张。
明明是来买电视的，现在倒好，成了破坏分子！
见到刘芸害怕，陈远倒是拍拍刘芸肩膀，让她安心。
组长见他不吱声，只当这小子吓傻了。
“咋的？没钱是吧？”
“没钱就别充大瓣蒜！”
“今天要不赔这三百八，你们俩就上保卫科待着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