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佗这一声喝问，吓得孙睿脸都白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周教授虽然教了三十多年书，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。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手持利刃的秦朝军官。
他该怎么给一个秦朝人解释什么是手机？
什么叫像素？
什么叫摄像头？
庄小周心里也急，短短几秒之内，他脑子里已经翻过了七八个念头。
“将军莫要激动，误会！误会啊！”
他一步跨出去，挡在孙睿面前，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。
“将军明见，这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！这……这是留影机！”
赵佗眉头一拧：“留影机？何物？”
庄小周大脑疯狂运转，飞快地组织语言。
“将军有所不知，我家先生不光是荀卿门下高徒，还和墨家传人有旧，曾与墨家传人论道数载。这留影机，便是墨家机关术与我家先生多年心血融合所制。”
他指了指被赵佗攥在手里的手机，语气笃定。
“此物可……嗯，此物可将人像、景物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，就好比画像，但这可比画像逼真多了！如同真人真景复刻一般。”
赵佗低头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手机，半信半疑。
“记录人像？”
“正是！”庄小周连连点头，“将军若是不信，大可以亲自一试。孙睿！”
他转头冲孙睿使了个眼色。
孙睿被庄小周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。
他愣了一秒，连忙往前迈了一步。
庄小周转过头，笑呵呵地看着赵佗。
“将军，劳烦您与我这同窗并肩而立，让他用这留影机给您二人留一张影，便知我所言非虚。”
赵佗迟疑了一下，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孙睿。
孙睿举着手机，对准了赵佗和自己，咔嚓一声拍了一张。
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递回去。
赵佗低头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映着他和那个学子的模样。
赵佗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屏幕。
“这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讶异，“竟……竟如此逼真？哪家画师能有这般手艺？”
庄小周趁热打铁继续胡扯。
“将军，这留影机乃是我家先生和墨家传人多年心血，寻常画师自然比不了。此番我们入咸阳，一则为了观礼，二来也是想将此物献给秦王。”
“哦？”
赵佗眉毛一挑，“你们要将此物献给大王？”
“正是。”
庄小周拱手，语气诚挚，“秦王一统天下，功盖三皇五帝，此等宝物，理当归于秦王之手。”
赵佗的眼神终于松动了。
若这黑乎乎的东西真的是能留影的奇物，献给大王，自己也算是有引荐之功。
但他心里还是吊着一根弦。
刚才那突然冒出来的闪光，可是把他吓得不轻。
虽然想要功劳，但他更想保住自己小命。
这东西虽然看着神奇，但会不会是什么邪物？
他攥紧了手机，正要开口说句什么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脚步沉稳，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清脆利落。
“赵佗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佗脊背猛地一紧，转身抱拳行礼，腰弯得极低：“末将在！”
庄小周几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身着铜甲的将领大步走来。
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，面容刚毅，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。
那人走到近前，目光从庄小周几人身上扫过，眉头微微一拧。
“这些人是谁？”
赵佗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：“禀将军，这几位自称荀卿门下高徒……”
他声音有些发颤，但还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前因后果。
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王翦之子王贲。
此人随父征战多年，战功赫赫，在秦军之中威名极重。
赵佗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“荀卿门下？留影机？”
王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，然后沉声闻道，“赵佗，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
赵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：“末将知罪……”
“知罪便好。”
王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不过你倒也算谨慎，亲自盯着，没出大乱子。今日事忙，这笔账本将先给你记着。”
赵佗长出一口气，抱拳躬身：“谢将军开恩。”
“对了，”
王贲目光落在那黑色的物件上，“你方才说此物能留影？拿来本将看看。”
赵佗赶紧将手机递上：“将军请看，这上面便是末将与那学子的留影。”
王贲低头看了片刻，瞳孔微缩。
“嘶，竟然如此清晰，这倒确实是个宝贝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庄小周几人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嗯，确实有几分学子的样子。
尤其那位穿着深青色宽袍的老人，气度沉稳，也有几分大学问人的样子。
“你们说，你们认识李斯？”
周教授这会儿终于稳住了心神，他抬手作了一揖。
“正是。在下与李大人确有旧谊，此番入咸阳，也有几分叙旧的意思。”
王贲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半晌，他缓缓开口：“今日大典，咸阳宫内外戒严，本将不可能放你们进去面见大王。至于李斯……他今日随驾左右，也抽不出空来见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最后落在手机上面。
“此物，本将先替你等保管。待大典结束，本将会亲自去找李斯核实你们的身份。若你们所言非虚，此物本将自会转呈大王。”
“但若有假……”
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，但那个语气已经让孙睿和许彤的腿肚子都开始打战了。
“来人。”
王贲扬了扬手，“带这几位先找个地方歇息，好生照看。”
说是好生照看，但也是监管起来的意思。
庄小周心里长出一口气。
没捆绑没刑具，只是换个地方看着他们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如果可以，他还想在大秦多停留一会。
虽然能面见秦始皇的机会微乎其微。
他赶紧冲王贲躬身行了一礼，又转头看了赵佗一眼。
“赵将军，实在不好意思，倒是因为我们几个，让您挨了一顿训斥。”
赵佗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
他这会儿哪里还敢随便搭腔？
只求这几位祖宗的“李斯旧识”身份是真的，别牵连到他头上就好。
——
接下来，庄小周几人被赵佗就近安置了起来。
土墙木门，屋里只有一张草席和几个蒲团，简陋得不能再简陋。
瞧着像是甲士们平日里轮值歇脚的地方。
几个甲士把他们送进屋子，把门合上，脚步声就守在了门外。
屋门一关，许彤两腿一软，毫无形象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孙睿面色灰白地站在角落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闷闷地开口。
“对不住……都怪我，要不是我手贱拍那张照片，咱们也不会被关起来。”
周教授摆了摆手。
“小孙，不必自责。”
他脸色虽然有些遗憾，但目光里带着一丝回味的亮光。
“你想要拍张照片是人之常情，刚才亲眼看见始皇帝车驾的那一刻，老头子我手边要是有相机，我怕是比你还先掏出来。”
孙睿勉强扯了扯嘴角，但脸上的懊悔还是没散干净。
一直安静缩在角落的林小满忽然抬起头道。
“行了，别哭丧着脸了。刚才虽然被拦住了，但惊鸿一瞥也算是亲眼看见始皇帝长什么样了，这趟就不亏。”
许彤闻言，也跟着嘟囔了一句。
“还是有些可惜了，要是能带回去，那照片都能当传家宝了。”
提到照片，几人的表情还是有些沮丧。
庄小周一直靠在墙角没说话。他静静地听着，直到这时候才嘿嘿一笑。
“不就是照片吗？谁给你们说，没有照片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