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:线索封喉,风雨满城
药城飞鸽传书的短短数语,落在屋中,瞬间压得满堂死寂。
昏迷失语,不是伤势反复。
是唯一活口、唯一人证、唯一内鬼线索,彻底封喉。
萧瑜指尖一颤,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
“不能开口……便是彻底断了溯源之路。”
连日河西内乱、密档失窃、据点溃散,他们苦苦护住主事一口气,为的就是待他苏醒,指认内鬼、还原药城崩盘真相。
如今一昏到底,所有暗处阴谋,尽数沉入黑底,再无活口对证。
周石牙关紧咬,语声发涩:“等于药城这一局,我们彻底输得干干净净。内鬼藏在暗处,不露身形、不留痕迹,往后河西但凡还有残存暗线,随时会被逐一蚕食、连根拔除。”
暗处敌人隐无可寻,己方破绽尽数敞开。
这是最无解的死局。
烛火轻轻跳动,映得苏砚清浅的眉眼愈发苍白。
他静静立在原地,半晌未动,唯有袖中指尖缓缓收紧,骨节微白。
无人察觉他这丝极淡的情绪波动。
多年布局、河西根基、半生隐忍筹谋,一夜之间,被一个暗处内鬼,彻底撕碎大半。
良久,他才缓声开口,气息微虚,却依旧条理清明。
“不是全无益处。”
萧瑜抬眸,满目疲惫:“益处何在?”
“线索断在我们手里,也断在柳嵩手里。”苏砚垂眸,“主事失语,我们无法溯源内鬼,柳嵩同样无法从他口中逼出瀚海楼更深的隐秘、无法彻查河西全部暗线。”
人活着,可逼供、可诱供、可攀咬。
人失语昏迷,便成一具无用躯壳,无招可审、无供可录。
最后的底线,守住了。
只是反攻之机,彻底归零。
“眼下局势,明暗彻底倒置。”苏砚缓缓复盘全盘,语声沉静如水,“明处,柳嵩握圣旨、掌旧案、驱镜司、捧太子,大势滔天。暗处,他埋入我腹地的内鬼安然无恙,我方所有脉络暴露在外,任人收割。”
萧瑜沉沉吐气:“接下来,他必定借着旧案重审,大肆清算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街道已然传来隐隐靴甲之声。
夜色未明,洛京街巷肃杀刺骨。
观镜司缇骑连夜出动,全城搜捕镇西旧籍、河西关联之人。铁锁拖行地面的冷响、叩门核查的厉喝,隐隐穿透高墙,落入院中。
一城风雨,彻底落地。
周石面色凝重,低声急报:“魏慎动手极快。今夜通宵核查户籍名册,但凡早年戍守河西、有镇西军履历、甚至只是籍贯相近者,一律拘押问话。洛京内外,已然抓捕数十人。”
旧档外泄,名册失守。
如今对方拿着完整名单,点对点清剿,无处可藏。
萧瑜听得心底发寒。
“照此速度,不出三日,京中所有河西旧部,会被尽数抓尽。”
苏砚微微抬眼,眸底凝着沉色。
“他要的,不是抓人。”
“他要的,是逼供。”
“抓尽旧人,严刑串供,借众人之口,拼出一张“秦家私蓄势力、镇西军常年蓄逆”的假网,最终钉死雁归谷通敌叛国的铁罪。”
旧案重审,从来不是复盘真相。
是二次造罪、永世钉死。
一旦新的串供供词成型、新罪归档,秦家、镇西军万年冤屈,将彻底盖棺,再无翻案可能。
这才是柳嵩与魏慎真正的终极目的。
屋内药汤彻底冷却,袅袅药气渐散。
苏砚静立片刻,再度从容落子,绝境之中依旧步步有序。
“传令。”
“第一,所有京中潜藏旧部,即刻弃籍弃宅、连夜四散出逃。不留一物、不留痕迹,宁可流亡山野,不可落入诏狱。”
被抓,便是被迫攀咬、成为构陷冤案的棋子。
唯有逃,方能保身、方能留火种。
“第二,暗中传信所有被拘押之人的家眷。嘱其闭口守心,不可上访、不可求情、不可聚众鸣冤。此刻出头,只会尽数被扣上结党逆眷的罪名。”
越动,罪越重。
越辩,冤越深。
“第三,卫凛那边再递死信。”苏砚语声压低,字字郑重,“旧案重审,下一个目标,便是他。嘱他彻底缄口、不辩、不问、不忆旧年战事,自废所有当年军务话语权,以废求存。”
卫凛是镇西军现存最高职级旧人。
柳嵩重审旧案,最终必然逼他认罪,坐实主将通敌、全军蓄逆的大案。
自废话语权,看似屈辱,实则是唯一保命、保日后翻案余地的法子。
三条密令,层层死守,步步止损。
不求翻盘,只求在滔天风雨里,保住最后一丝星火。
萧瑜静静听着,望着灯下清瘦孤影,心底五味杂陈。
大势倾颓、线索尽断、全城搜捕、旧案钉死。
换作旁人,早已心慌崩溃、束手无策。
唯独此人,身处全盘绝境,依旧冷静剖局、寸寸守底。
可天局无情,从不因人隐忍而留情。
就在所有密令尽数传出、全城暗流疯狂涌动之时,皇城一道新的动向,骤然击穿层层阴霾,压落而至。
护卫跌跪院中,声音彻骨发寒:
“殿下!先生!
三司刚刚联名上折,借旧案重审为由,恳请陛下——追废镇西军全部军籍,抹除所有殉国将士抚恤、除名史册!”
【第四十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