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赵光明的心理防线刚才出现动荡，但他绝不是那种被稍微一刺激，就会彻底崩溃抖落出所有破绽的人。
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，但瞬间就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，立刻重新收敛心神。
“我听不懂陆局你在说什么。”赵光明微微一笑，试图用这种从容来将内心的慌乱给掩盖。
“林曼是我的女人！”
他看着陆朝歌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甚至还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无奈，“我的女人，我又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去糟蹋？”
“什么？”
听到这句毫无底线的话，陆朝歌的心里也是猛地吃了一惊。
如果不是之前已经从刘俊林的嘴里，确切地知道了“林曼是李华胜最为看重的女伴”，恐怕连她都要被眼前这个混蛋给诓骗过去！
赵光明这一招反客为主，确实够阴毒、够狠辣。
他竟然想用“林曼是我的女人”这种谎言，来切断受害者林曼与李华胜之间的所有关联。
“若非已经有人给我们证实过，林曼就是李华胜专属的女伴，今天还真要被你给诓骗过去了。”
陆朝歌冷笑了一声，目光里带着看穿一切劣质把戏后的从容与笃定。
“不过，也亏得你这么卖力地演了一出，我才真正看出来，你这个人果真是狡猾到了极点！”
“难怪李华胜要把你推出来当这只替罪羊，看来，你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捏在他手里吧？”
这就是“信息差”带来的好处。
也就是说，从这一刻开始，赵光明下的棋出现失误，接下来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了！
“还差点真被你这给糊弄过去！”李铁柱也气极反笑，毫不客气地嘲讽。
迅速翻开手里的文件夹，李铁柱从里面掏出刘俊林签字画押的审讯笔录，拍在赵光明的面前！
“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！”
笔录上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写着——林曼是李华胜的女伴，是陪伴李华胜时间最久、且被李华胜长期非法控制的玩物！
白纸黑字，签名和鲜红的手印俱全，铁证如山！
赵光明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，随后低下头，目光落在那份签字笔录的铁证上。
看着上面刺眼的红手印，他整个人有了一瞬间的恍惚，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。
不过，他很快就再次调整了心态。
“陆局！你不是男人，你不懂我们男人的心思；这位李科长，像你这样正直的男人，你肯定也不懂！”
赵光明呵呵一笑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，强行找补的极度油滑。
“就连古代的大文豪苏东坡，都能干出“以妾换马”的事情。”
“我赵光明这样的平头老百姓，想要贿赂一下董事长的公子哥，为了和他有共同的爱好，送个女人又能如何呢？”
他竟然试图用一个“古已有之”的荒谬例子，来为自己“把女人送给李华胜”的畜生行为做合理化解释！
“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啊，连这等风流艳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！”
陆朝歌顿时来了兴趣，既然这个赵光明想要用明代冯梦龙编撰的野史小说，来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进行伪证；
陆朝歌自然也不介意通过历史上的真实情况，来对这件事进行拨乱反正！
“首先，时间上就根本对不上！”
陆朝歌声音清脆，掷地有声，“大文豪当年因为乌台诗案而深陷囹圄，刚出狱就被押解出京，行程极其仓促，根本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去设宴践行、更别提换马！”
“其次，你所提出的小说故事当中，有两个核心人物完全是被编撰出来的！”
“那个所谓的“春娘”，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苏轼一生当中的妻妾名字记录里！”
“另外，所谓的“蒋运使”，仅仅只是宋代的一个职官名录，并无任何确切的真实人物记录！”
“而且，宋代的正史中，包括苏轼和亲朋好友往来的书信当中，也绝对没有对这件事的具体记录！”
“一个明代靠写小说赚噱头的文人，他凭什么跨越朝代去碰瓷大文豪？！”
陆朝歌越说越气愤，语气里带着对赵光明这种无耻诡辩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我不信一个能够写出“十年生死两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难忘”这种千古绝唱的人，道德品格会败坏到这种地步！”
“再说了，一个宦官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？！你以为人人都是王承恩？”
随着陆朝歌亲自下场，引经据典地为大文豪作证，站在一旁的李铁柱神色当中满是震惊与敬佩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，这位年轻局长的文学功底和历史素养竟如此深厚！
李铁柱原本以为陆朝歌只是刑侦能力过硬、手段出奇，没想到连这种冷门的历史考据，她都能信手拈来，当场将对方驳得体无完肤！
此时，甚至于是坐在审讯椅上的赵光明本人，都陷入了巨大的懵逼之中。
他刚才只是脑子里临时闪过了这么一个古代谣言，顺口就拿来作为伪证，企图验证自己和李华胜互换女伴的肮脏事实！
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，陆朝歌竟然一眼就将他的小把戏给拆穿了，而且拆得如此专业！
赵光明的嘴角抽搐了几下，喉咙发紧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。
“怎么？我说的话你不信？！”
陆朝歌戏谑一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意味，“那个冯梦龙还在书中编撰过“苏小妹三难新郎”的佳话呢。”
“但实际上呢？历史早就从多方面考证证明，大文豪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妹妹！”
“要不要我再给你多举几个野史造谣的例子，来帮你丰富一下你的狡辩词库？”
“陆局，陆局……”
李铁柱见陆朝歌越说越起劲，大有要在审讯室里开一场历史讲坛的架势，赶忙上前将她拉住。
他压低了声音，拉了拉陆朝歌的衣袖。
今天的主题，是从赵光明嘴里确认“他赵光明只是帮助李华胜顶罪”的准确信息，可不是在这里为古人的谣言做辩论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