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少锋嘴巴动了动,似乎想反驳,但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可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分明在控诉:你个当常局长的,还不是跟我一样!
他刚才在里面可是亲眼翻过那诈骗犯缴获的手机。
陆朝歌的私人号码赫然躺在“已得手”的通讯录里,通话时长四十七秒,那条“你是个好人”的短信更是清清楚楚,因为石少锋等人也都被“你是个好人”这条消息给轰炸过!
随着时间推移,问询室里的人逐渐少了下来。
最后里面只剩下了萧战、沈晓棠、那个姓张的诈骗犯,以及两名负责笔录的老刑警。
陆朝歌回头扫了一眼,不看不知道,自己身后竟然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十六个人。
加上还在里面的沈晓棠,以及她这个死鸭子嘴硬“没被骗”的局长,一共十八个受害者!
“哈哈哈~”萧战终于没忍住,在屋里放肆地大笑起来。
他指着那个带着银手镯的诈骗犯,笑得直拍大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,骗谁不好,一通盲打居然骗了小半个市局!”
“连我们冰雪聪明的沈师姐都上了你的当!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?这里是静海市公安局!”
“你一个搞电信诈骗的,居然敢把警察当成业绩来薅羊毛,古往今来你绝对算是头一个!”
沈晓棠也在一旁捂着嘴笑。
她原本还觉得今天倒了血霉,但一想到连高高在上的陆朝歌都在被骗名单里,心理瞬间就达到了完美的平衡。
区区五十块钱事小,能有陆局这种大佬陪着一起丢人,这事简直就不算太亏!
“我刚才上楼去找陆局,陆局根本就不承认自己被骗了!”沈晓棠也乐坏了,笑得前仰后伏,差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她还搁那儿跟我一本正经地装呢,说什么“我是刑侦出身,一个电话怎么可能骗到我”!”
“那从容的表情,那威严的语气,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她的号码在骗子手机上,我都快信了!”
“陆局真这么说?”两个负责笔录的老刑警对视一眼,也跟着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。
于是乎,他们心里那点因为被骗而产生的憋屈感,瞬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连这栋大楼里最大的领导、那个击毙过悍匪的女杀神都被骗了,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有什么好郁闷的?
被骗就被骗吧,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,说的绝对就是眼下这种时候!
“我看啊,咱们陆局就是抹不开这面子。”萧战笑得直打嗝,还激动地拍了拍桌子。
“五十块钱,连杯好点的咖啡都买不了,可它今天算是“买”了个天大的乐子。”
“咱们局长平时办案多威风凛凛,居然被一个报假案的把话费给骗走了。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静海公安那战无不胜的形象啊……”
问询室外的拐角处,陆朝歌的脸色已经铁青得能刮下一层霜来。
苏念缩在一边的墙根里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她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站得离领导这么近,连呼吸的空气都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。
里面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调侃,根本不知道隔墙有耳,杀机已至。
萧战笑够了,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出馊主意:“沈师姐,你说,陆局这五十块钱的案值,咱们要不要也如实登记进去?”
“不登记吧,陆局就白吃了这个闷亏;要是登记吧,她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啊!”
沈晓棠刚要笑着接话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,是门外的苏念冒死发来的消息:“姐,别说了,陆局就在门口站着!脸色好吓人!”
沈晓棠浑身一个激灵,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脸色在瞬间骤变。
等她再抬起头时,已经换上了一副义正严词、大义凛然的表情,声音更是刻意抬高了几度,“萧战,你瞎说什么呢!”
“咱们陆局英明神武,怎么可能被骗?!”
“她会栽在一个区区电信诈骗犯手里?你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!”
“那号码肯定是这家伙用软件随便拨出去的,陆局绝对不可能给他充话费!”
“可是“你是个好人”的短信明明就……”萧战一头雾水,话还没说完,就被沈晓棠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。
沈晓棠飞快地冲他挤眉弄眼,递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眼色。
萧战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背后一阵发凉,乖乖闭上了嘴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成了木板。
“没错!陆局智商超群,绝不可能被骗的!”萧战立刻大声附和,求生欲拉满。
门外,陆朝歌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,沈晓棠这丫头脑子转得快,没把她这个局长的脸面彻底扔在地上让人摩擦。
陆朝歌决定不再关注这件丢人的破事,一个小小的诈骗犯,不值得她再浪费更多的时间。
她伸手整了整警服的衣领,恢复了往日的威严,从拐角处大步走了出来。
陆朝歌冷着一张脸,目光如电般扫向身后那十六个还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“受害者”,“你们是不是都很闲?”
“今天虽然是星期天,可该值班的值班,该备勤的备勤,都不回自己的岗位待着,挤这儿开茶话会吗?!”
众人面面相觑,感受到那股强烈的低气压,哪里还敢多待半秒。
一个个缩着脖子,如同惊弓之鸟般,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苏念本来还想怯生生地说点什么,被陆朝歌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,立刻双脚一并。
她笔挺地站直敬了个礼,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陆朝歌转身往楼上走,刚走到一楼大厅的中央,就看见赵文华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。
赵文华的脸色极其不对劲,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焦急,连脚步都有些凌乱。
陆朝歌眉头一皱,直觉瞬间被唤醒,立刻叫住了他:“老赵,出什么事了,跑这么急?”
“陆局!”赵文华猛地停下脚步,大口喘了口气,快步凑近压低了声音。
“城南派出所刚报上来的紧急警情。”
“城郊的一个垃圾回收站里,有工人在分类垃圾时,发现了一截人类躯体组织!”
“看着像是一截左手的小拇指,断口极其齐整,像是被利器瞬间切断的。”
“派出所那边的法医做了初步判断,可能来自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成年女性。”
“人体组织?”陆朝歌眼神一凛,所有的尴尬与恼怒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杀伐果断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,冰冷的工作证和配枪钥匙就在里面。
这种极有可能涉及恶性碎尸的案子,身为常务副局长,她必须亲自到现场坐镇。
“走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立刻通知法医科和技术队的人,让他们带上装备,马上赶到现场做初步检验!”
“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赵文华重重地点了点头,神情肃穆。
“我这会儿就是下楼去开车,您能一起去,那最好不过,现场需要人统一调度。”
两人没再多说半句废话,雷厉风行的穿过大厅,步履匆匆地朝停车场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