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天不跑，想死你！”
翌日清晨，约莫六点刚过，一阵嘹亮得近乎破音的口号声，穿透了宿舍楼单薄的窗户玻璃。
紧接着，是三十个年轻人虽然疲惫、却依然整齐划一的嘶吼回应。
陆朝歌猛地睁开眼，盯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，足足愣了好几秒钟。
随后，她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，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丝混合着赞许的笑意。
李铁柱这个糙汉子，折腾起这群温室里的花朵来，还真是毫不手软。
关键是李铁柱是全程陪同，昨天，事实上，李铁柱自己，也是没怎么休息的。
不过，陆朝歌这一觉睡得实在太踏实了，深度睡眠让她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。
她翻身下床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，整个人仿佛重新上满了发条。
洗漱完毕，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，陆朝歌迈步走出了宿舍楼，此时还不到清晨七点。
太阳虽然升起，但是空气中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。
食堂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那三十个昨晚被折腾得半死的实习生，此时正围坐在几张大圆桌旁，连吃饭都似乎成为问题了，对于各种食物没太大的兴致。
陆朝歌重点看了眼苏念，发现她同样是一脸茫然，显然是被李铁柱的特训计划，来了一场巨大的震撼。
陆朝歌没过去打扰他们，只是在窗口要了一碗稀饭和一个鸡蛋，安静地在角落里吃完。
回到办公室，阳光刚刚透过百叶窗，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陆朝歌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，袅袅的雾气中，她翻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工作笔记。
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，一条条清晰的指令被她落于纸上，分门别类，一目了然。
一直忙活到上午八点半，陆朝歌合上笔记本，起身走向专项调查小组的办公室。
推开门，里面的气氛很紧张，所有人都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。
今天是孙维成带队进入鸿盛公司查账的日子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孙维成正趴在桌上，用红笔在查账通知书和调取证据清单上做着最后的核对。
沈晓棠和萧战守在打印机旁，一叠叠带着温热的材料被飞快地装订成册。
马玉芳和周明辉则在一旁清点着大箱的空白封存袋和封条，神色严峻。
“准备得怎么样了？还差什么？”陆朝歌走到桌前，沉声问道。
孙维成揉了揉酸痛的眼睛，头也没抬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呵，陆局这不是明知故问？”
差人！
陆朝歌尴尬一笑，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文华的电话。
五分钟后，赵文华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，脸上的表情比苦瓜还要难看。
“陆局，不是我不支持工作，实在是各科室都见底了，”赵文华摊开双手，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。
“三医院网戒中心的案子还在连夜取证，网安和法制两个科室全员超负荷运转，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。”
“现在别说抽调外勤了，我连科室里写材料的文职都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使。”
陆朝歌静静地听着，神色平静如水，没有露出一丝不悦，她知道赵文华说的是实情，静海市局这架庞大的机器，在同时应对多个重特大案件时，确实已经到了极限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，本来也没打算全指望你，”陆朝歌看着赵文华那张尴尬的脸，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她再次按下一串号码，接通了李铁柱，“老李，从你带的那批新人里，挑十个最机灵、做事最稳当的出来。”
“让他们立刻宿舍整补，10分钟内到专项小组办公室集合，就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，李铁柱回答得干脆利落：“收到！”
陆朝歌在心里默默计算。
孙维成、沈青禾、沈晓棠、萧战、周明辉、马玉芳、赵文华、石少锋，再加上这十个朝气蓬勃的新鲜血液。
十八个人的班底，虽然不算庞大，但对付一个鸿盛公司，应该……足够了。
临近九点，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。
李铁柱一身满是汗酸味的作训服，领着十个昂首挺胸的年轻实习民警，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般站立在走廊上。
这十个年轻人虽然脸色有些苍白，但双眼里闪烁的光芒，朝气蓬勃，宛若阳光热烈。
李铁柱转过身，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，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，“都给我听好了！今天你们的任务不是训练，是实战！”
“跟着孙检、沈检去鸿盛公司，多看、多听、多记，手脚给我放利索点，脑子转快点！”
“谁要是关键时刻拉了稀，本期特训直接淘汰，哪来的回哪去！”
“明白没有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
十个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吼道，声音震得走廊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直落。
惹得其他科室的人探出头来查看动静。
陆朝歌站在一旁，微微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九点整，五辆贴着警徽的黑色越野车，拉着警笛，鱼贯驶出市局大门。
陆朝歌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队迅速融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。
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一道冰冷而坚毅的轮廓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并指如刀，贴在帽檐旁，朝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。
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，带着六月盛夏特有的燥热，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这一去，便是刺向静海市黑恶势力深处的一记重拳！
来不及有些许的感慨，陆朝歌转回办公桌前，视线落在了一叠档案袋上。
这是赵文华临走前送来的，关于刘青峰、马宏图、钱永昌三人的初步审讯卷宗。
她拆开封条，一页页地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这三个老油条的口供，太干净了，乃至于陆朝歌都觉得他们串供了。
被抓现行，这个跑不掉，只能捏着鼻子认了，但是以前的事……一概不认！
所有关键问题，全部被他们用“不知道”、“不清楚”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陆朝歌合上卷宗，嘴角勾起一抹讥笑，“以为把网戒中心的罪名扛下来，就能保住背后的主子了？”
“这不过是开胃菜，等把账目拿回来，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！”
上午九点二十多，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，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远程会议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，提示她进入市委常委扩大会议。
陆朝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这才滑动鼠标，点下了“进入会议”的按键。
原本预计是在昨天就要来常务会上掀桌子，却被周怀安用临时取消会议的手段强行拖延。
而今天，在无数的证据与汹涌的暗流面前，有些人和事，已经避无可避。
视频画面逐一亮起，一张张熟悉而各怀鬼胎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。
陆朝歌表情平和，看着屏幕，准备亮剑！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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