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朝歌神色平静地收起面前的资料，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夹。
她站起身，拿起帽子，甚至没有多看陈志远一眼，便率先走出了会议室。
在她身后，安静的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，椅子与地面摩擦的杂乱声响此起彼伏。
有人在低声交谈，交头接耳。
有人则沉默地收拾着东西，神色复杂。
陆朝歌没有回头。
她步伐矫健，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。
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坐下，她将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放在桌上。
她没有急着处理任何公务，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。
她要看一看。
在今天如此明确、强烈的人事信号释放出去之后，这静海市局里，到底谁会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谈话的人！
等了不到三分钟，门外便传来了规律而轻微的敲门声。
“请进。”
陆朝歌清冷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。
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。
城西派出所副所长纪云霆走了进来。
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，身形偏瘦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看起来颇有些书生气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笔记本。
进门时，他的腰身微微弓着，姿态放得很低，显得十分恭敬，但眼神中却并没有谄媚，反而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清高与克制。
“陆局，打扰您了。”
纪云霆轻轻关上门，有些局促地开口。
“我是城西派出所的副所长，我叫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，纪云霆。”
陆朝歌抬了抬手，直接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，“坐下说吧。”
纪云霆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，双手将黑色的笔记本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在心里鼓足了极大的勇气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陆局，实不相瞒，我心中也一直有着从警的梦想，也想好好为静海的百姓办点实事。”
“但这些年，在城西所，我一直遭受曾玉林的排挤和打压，许多利民的想法和方案，都被他们死死地压了下去。”
说到这里，纪云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好在，我的业务能力还算过得去，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，我本身是静海大学政法学院毕业的。”
“也许正是因为这层身份，曾玉林对我多少有些投鼠忌器，才没有把我彻底边缘化，让我还能分管一些边缘的业务。”
听完这句话，陆朝歌那英挺的眉毛，微微往上挑了挑。
又是静海大学。
在来到静海的这几天里，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的耳边出现了太多次。
而今天，在自己释放出强烈的夺权信号后，第一个跑来向自己投诚的人，居然也顶着静海大学毕业生的标签。
陆朝歌那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，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。
在这一瞬间，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不管这个纪云霆是真心来投诚，还是那边派来探听虚实的“卧底”。
对于现在的她来说，这都是一颗极好的、可以利用的棋子。
如果能借此做一做文章，在今后适当的时候，将这个纪云霆提拔起来。
这不仅能给盘根错节的“静海系”释放一个烟雾弹。
更能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——她陆朝歌对“静海系”还是有所忌惮的，并不是要一网打尽，只要听话，依然会重用。
如此一来，便能分化他们内部的同盟。
“行，你的情况我知道了。”
陆朝歌神色平淡地开口，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回去后，踏实工作，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。”
“只要干出成绩，在年底的干部审核报告上，我会酌情考虑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纪云霆立刻站起身来。
他的脸上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感激、兴奋与克制的微妙表情。
“谢谢陆局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！”
纪云霆微微躬身，随后抱着笔记本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。
房门在陆朝歌面前轻轻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陆朝歌重新靠回了椅背上。
她修长白皙的手指，在坚硬的办公桌面上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今天第一个来敲门的，偏偏是静海大学出来的人。
这个看似巧合的巧合。
她，绝对不会轻易放过……
送走了最后一位满脸堆笑、极尽奉迎之态的派出所所长，陆朝歌缓缓揉了揉太阳穴。
办公室外的夕阳已经斜斜地照了进来，将整间办公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。
下班时间到了！
陆朝歌换了身便服，将桌上的文件妥善锁好，随后迈步走出办公室。
市局大楼前，赵文华和李铁柱正一前一后地往停车场走去。
瞧见陆朝歌那英姿飒爽的身影，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，神色恭敬地立在原地。
“陆局。”
赵文华率先开口，手里还捏着车钥匙。
陆朝歌微微点头，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，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陆局！等一下！”
沈晓棠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，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
她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叠厚厚的案卷文件夹。
因为跑得急，她白皙的俏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，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沈晓棠在三人面前站定，有些局促地揪了揪背包带子。
“陆局，你们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处理啊？”
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，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盼。
陆朝歌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女警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和，“你晚上有事没？”
“没事啊！”
沈晓棠连连摇头，声音清脆，“这几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，今天好不容易转正了，原本打算晚上回家好好躺着休息休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陆朝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“我们准备去吃炒面，你去不去？”
听到“炒面”两个字，沈晓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像是在黑夜里突然点燃的两颗星星。
“真的可以吗？”
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