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内，气氛越发凝重。
徐凯文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喘息，渐渐平复下来，只剩下胸膛剧烈而疲惫的起伏。
他像一头被困兽犹斗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野兽，瘫软在审讯椅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。
陆朝歌依旧坐在他对面，姿态未变，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眼神依旧平静。
她没有催促，也没有接连逼迫，只是耐心地等待着。
终于，当徐凯文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，那份装出来的癫狂彻底褪去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时，陆朝歌才缓缓开口。
“如果我说，谭教授已经将所有证据，都交给了警方，你，作何感想？”
徐凯文猛地抬头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嘶吼出声：“不可能！”
这声怒吼，与其说是反驳，不如说是自我安慰。
他很清楚，当年的所有视频监控，所有可能指向他和谭文彬的蛛丝马迹，都已经被那只老狐狸清理得干干净净！
就算警方神通广大，找到了几张张晓晓身上的照片又能如何？
正如陆朝歌之前所说，那些痕迹，最多也就是情侣间的嬉闹，一个“种草莓”就能搪塞过去！
证据链根本无法形成闭环！
陆朝歌看着他最后的挣扎，嘴角微微上翘，“这世上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。”
“大雁飞过天空会留下痕迹，或是气味，或是遗落的羽毛。”
“小船划过河水，水面或许波澜不惊，但水底的鱼儿，能清晰地看见曾经有一道阴影，从它们头顶经过！”
她的话像两则毫无关联的童话故事。
然后，陆朝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黑色的手机被轻轻放在冰冷的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，当天，有人拍摄下了那份你口中“不可能”的证据呢？”
陆朝歌的目光如利剑般，刺入徐凯文的眼底。
“你，又会作何感想？”
徐凯文的心理防线，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。
但他依旧咬着牙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装镇定：“我……我不会承认没有做过的事！”
“是吗？”
陆朝歌笑了，“如果我再告诉你，这份证据，就是谭教授……亲手递交的呢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。
一段视频，开始播放。
画面中，正是谭文彬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。
张晓晓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出来，神情恍惚，脚步踉跄。
她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，脚上，竟然只穿了一只鞋！
更致命的是，她清秀的脸颊和脖颈上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斑，那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过敏，而是被粗暴吸啜后，留下的屈辱痕迹！
画面清晰无比，每个细节，都映入徐凯文的瞳孔里！
“不可能……”
徐凯文看着那段简短却致命的视频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。
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嘶吼，变成了喃喃自语，最后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。
他的心理防线，在铁证面前，已然灰飞烟灭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！”
陆朝歌的声音骤然变冷！
“砰！”
她猛然挥起拳头，狠狠砸在桌面上！
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如炸雷般回荡，惊得徐凯文浑身一颤，几乎条件反射的要从椅子上跳起来！
陆朝歌缓缓抬眼，目光如刀，“你看，这个视频，有明显的剪辑痕迹。”
“因为后面还有。”
“接下来，谭教授给我的第二个视频，应该能帮你好好回顾一下，当时的场面！”
徐凯文心惊胆颤地看向陆朝歌，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陆朝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，指尖再次划过屏幕。
第二个视频，播放。
画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门口。
但这一次，从里面走出来的，是他自己！
视频里的徐凯文，正低着头，神色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。
当看清屏幕上那张熟悉又惊恐的脸庞时，徐凯文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，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！
到了这一刻，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眼神里是无尽的痛苦和被撕裂的疯狂。
“谭文彬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这个……畜生！！”
最后一声咒骂，带着被彻底背叛后的愤怒和绝望，在审讯室里回荡。
两年来，死死压在他心底的恐惧、愤怒、屈辱、侥幸……在这一刻，被这两段视频彻底引爆，汹涌而出！
……
与此同时，监控室内。
李铁柱瞪圆了眼睛，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。
“陆局到底给他看了什么？！”
他完全没想到，就在他们以为审讯陷入僵局时，陆朝歌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王炸！
“这……这情绪波动也太大了！”
由于监控角度的问题，他们根本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具体内容，只能看到徐凯文那张从死撑到崩溃，再到彻底癫狂的脸。
赵文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铁柱，沉声道：“现在终于知道，陆局为什么敢最先签字，因为她本身就胜券在握！”
“这位新局长……是真有东西！”
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，赵文华很清楚，当嫌疑人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反常表现时，意味着什么！
徐凯文的心理防线，已经彻底被击穿了！
后面要做的，就是收割战果！
而且，他无比确定，陆朝歌手里，握着的是真正的，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！
人群后方的阴影里，陈志远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赞叹。
他想，如果撇开那些立场和利益，单从业务能力上讲，他或许会真正地，心悦诚服地，接受这位女局长的空降！
只可惜……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
“局长太厉害了！简直是神了！”
角落里，沈晓棠兴奋得满脸通红，一边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做着笔录，一边忍不住赞叹。
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铁柱，大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，还不忘调侃一句。
“李师傅，感觉你也不行呀——”
“你之前还说你走过的桥比我们陆局走过的路还多，这才多久，当场就被打脸了。”
“现在陆局又比你早一步做出突破，感觉你比起陆局来……”
沈晓棠还想继续发挥，却冷不丁对上了李铁柱那双阴沉沉的，仿佛能吃人的眼神。
她讪讪地笑了两声，脖子一缩，赶忙指着屏幕转移话题，“咳，快看快看！那家伙……哭了！”
李铁柱没有说话，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但他的目光，却死死锁在主屏幕里，陆朝歌那张平静清冷的面孔上。
眼神深处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一抹掩饰不住的敬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