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开业第十一天,商场物业的人上门了,手里拿着一份通知,语气客气,内容一条条都硌人:空调外机位置不合规,影响外立面观感,限三日内移走;门店招牌尺寸超过消防预留位,需要整改;门口摆放的试饮台属于“未经报备的临时经营设施”,必须撤回。
“三天?”周铠捏着通知,脸都气红了,“移空调?找谁移?那管子都走在墙里了!”
沈既白把通知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又翻到背面看了看落款。
“不合规的部分,”他抬头问物业的人,“你告诉我,合规的标准是什么?尺寸多少、位置在哪、报备流程走哪个窗口。”
对方明显愣了一下,说回去问问。
“那你先回去问。”沈既白把通知叠好,还给他,“问清楚了,给我一份书面标准,我们照着改。”
物业的人走后,马骁憋不住了:“哥,这明摆着是找茬吧?谁家空调外机还要看观感?”
“明摆着。”沈既白点头,“但找茬也得按规矩找。规矩里的活儿,我们一样都别落人口实。”
第二天,他带着周铠跑了三个部门:消防备案、商场物业、市政市容。一天跑下来,一沓材料盖了七个章。空调外机他干脆自己找了工程队,按对方的口径重新做了支架,连外围都加了百叶罩,比原来更整齐。招牌拆下来重新做,尺寸改小了三公分,玻璃上补了消防标识。试饮台撤了——但他在店内靠窗位置,重新摆了一个小台子。
“现在它不算室外设施了。”他拍了拍新台子,“算店内体验区。”
整改第三天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把整个整改过程拍成了视频。从物业上门、到跑部门盖章、到拆招牌重做、到师傅爬梯子拧螺丝,一条条全拍下来,最后剪辑成一个一分二十秒的短片,配上字幕:
“感谢云顶茶事与商场物业的“热情指导”。第一次来省城开店,很多地方不懂,学到了。一叶知秋,正在努力做得更好。”
视频是苏镜剪的。剪完他有点犹豫:“老板,这条发出去,会不会太阴阳了?”
“阴阳才有意思。”沈既白说,“记住,别骂人,别点名,别带情绪。就事论事,态度端正。”
视频发出去当天晚上,数据先是在本地几个生活号上滚了一圈。第二天早上,一个本地美食博主转发,加了句评语:“这老板有点意思,被人使绊子,还谢人家。”
转评开始起飞。
到晚上,播放量破了八十万。评论区一边倒:
“这老板格局大啊。”
“看那师傅拧螺丝,看着都替他气,人家还客客气气。”
“云顶茶事什么关系啊,能让物业三天两头跑?”
“本来不知道一叶知秋在哪,现在知道了,明天去。”
热搜底下有人抬杠:“说不定是自导自演呢?”立刻被顶回去:“演得也太真实了,人家招牌是真拆了重做的。”
沈既白把手机放下,给周铠倒了杯茶。
“哥,”周铠看着屏幕上还在涨的数字,半天才反应过来,“咱们是赚了?”
“赚了。”沈既白说,“省城人本来不知道有一叶知秋。现在知道了,而且还知道——我们被人欺负了,我们没吵没闹,我们把事办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比投十万块广告都值。”
马骁凑过来乐得直点头:“那他们再出招怎么办?”
“最好一直出。”沈既白把茶杯转了一圈,“对方出的每一招,都是我们的免费广告。你记着,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,他们折腾得越凶,我们越有名。”
但高兴之余,他也在想另一个问题:物业为什么会这么配合?
星光天地是省城这两年最热的商业项目,招商、装修、消防,每一环都有流程。一个普通茶饮店要“被整改”,背后得有人开口。他想了两天,把苏镜叫到办公室,只交代了一句话:
“查一下,云顶在这个商场里占多少股。”
苏镜动了三天,答案在第五天晚上放在他桌上。
视频火了之后,周铠有点上头,提议再拍几条“整活”的。
“不拍。”沈既白说。
“为什么?这么好的流量——”
“因为第一次是意外,第二次就是设计。”沈既白说,“我们不是在拍段子。被人逼着整改,我们好好改完了,这事传出去叫格局;我们自己搭台子演一遍,那就叫蹭热度。省城人眼睛毒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:“流量可以借,但别自己造。造的多了,就不值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