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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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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他把七栋楼摊开给我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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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天上午你在楼下讲了什么。” 那个人站在一号楼门口,没有进来。 陈九斤站在台阶上。 大厅里那会儿有二十来个人,他们都听见了这一句。 “我讲了三样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第一样:怎么把一个人说的话全写下来。” “第二样:怎么把写下来的话按一条路排队。” “第三样:怎么看这条路上缺哪一格。” 那个人看着他。 “你讲的是谁的话。” “骆先生的。” 大厅里那二十来个人一动没动。 那个人的眼睛在陈九斤脸上停了两秒。 “他说了什么。” “五十六句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第一回二十分钟三十九句,第二回十七句。” “我在黑板上把这五十六句排成六格。” “前五格是满的。第六格是空的。” “第六格是什么。” “账交上去以后到谁手上。” 大厅里安静着。 那个人没有再问。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三秒。 然后他转身走了。 那天下午没有人来叫他。 第二天也没有。 第二百零一天上午九点,来了。 还是那两个人。还是那四个字。 上去一趟。 第二百零一天,上午九点四十。 三楼那扇没有牌子的门。 门口那块麻垫子。 陈九斤蹭了两下鞋。 门开了。 屋里今天开了灯。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间屋亮着。 灯是一个吸顶的圆盘,光是白的,把三步宽四步深这间屋照得很实。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。 蓝套袖。搪瓷杯。计算器。 那一摞报表今天不在桌上。 桌上摊着一样别的东西。 一张纸。 那张纸很大,比桌面还宽,四角往下垂着。 纸是牛皮纸,硬,折过很多回,折痕上有毛边。 纸上有线。 黑的,是用直尺画的。 “坐。” 陈九斤坐下了。 他没有立刻低头看那张纸。 他先看桌子。 那张纸摊开以后,桌面上的搪瓷杯被挪到了左上角,压着纸的一个角。 计算器压着右上角。 底下两个角是垂着的,没有压。 一个人摊开一张要给别人看的纸,会把四个角都压住。 这张纸只压了两个角。 上头那两个。 意思是:这张纸是从他那边推过来的,推到一半。 “看。”骆守成说。 陈九斤低下头。 九点四十四分。 那张图上有七个方框。 七个方框排得不整齐。 三个在上头一排,两个在中间,两个在下头。 方框和方框之间有线连着。 有的线是实的,有的线是虚的。 每一个方框里写着三行字。 第一行是一个名字。 第二行是一个数。 第三行是一个人名。 陈九斤从左上角那个框看起。 第一个框。 一号楼。四百零七。一百六十九万。陈。 他看了两秒。 他把眼睛挪到第二个。 三号楼。四百二十。三百零四万。林。 第三个。 二号楼。四百二十。三百一十万。 第三行是空的。 不是没写。是那一行画了一道横线,横线上头什么也没有。 第四个框。 北院。二百六十。九十八万。佘。 第五个。 老场。三百一十。一百四十万。裴。 第六个。 界河仓。一百八十。零。 第六个框的第二行那个数是零。 第七个框。 果河站。八百四十。四百五十万。 第七个框最大。 他把七个框看完,用了大概四十秒。 然后他往回看第二遍。 这一遍他看的不是框。 他看的是线。 一号楼有一条实线连到果河站。 三号楼有一条实线连到果河站。 二号楼有两条:一条实线到果河站,一条虚线到界河仓。 北院和老场各有一条实线到果河站。 界河仓只有那一条虚线,连到二号楼。 果河站往上—— 果河站上头没有线。 那个框的上边是空的。 九点四十六分。 “七个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这个园区,你以为是三栋楼。” “三栋楼是这个院子里的。” “这个院子往北八里,是北院。往西十四里,是老场。” “往东三十里到界河,那儿有一个仓。” “果河站在特区里头,那不是楼,是四层的一栋楼加一个院子。” “七个地方,加起来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。” 陈九斤把这个数记下了。 他没有拿笔。 他今天带了本子——上回临走那句“下次带本子”他记着,今天他把阮玉兰那本还他的时候顺手要了几张纸,夹在怀里。 他没有掏出来。 “骆先生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这张图我看完了。” “看出什么。” 陈九斤把右手抬起来。 他伸出食指。 他没有指那七个框。 他把手指头落在图的中间偏右一点,一块空的地方。 那块地方在二号楼那个框和界河仓那个框中间。 那儿什么也没有。 “这儿少一个。”他说。 骆守成手上那支笔本来在往报表那边挪。 他的手停住了。 笔停在图上。 笔尖离纸有一寸。 停了大概两秒。 “说下去。” “二号楼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框里写的是四百二十个人,三百一十万。” “我算一笔。” “三号楼四百二十个人,三百零四万。” “三号楼机房坐八十四个人,一天两班。这个数是梅姐第一百七十一天在她那间屋里跟我说的。” “八十四个人两班,一天到头有一百六十八个人次坐在机上。” “三号楼一个月三百零四万,人均四万一多一点。” “三百零四万除四万一,七十四。” “三号楼出数的是七十四个人。” “四百二十减七十四,剩三百四十六个。” “那三百四十六个人在干什么。” “打扫,做饭,看夜,搬东西,还有躺着的。” “这一样我们楼一样。” “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,出数的一百四十几个,剩下的干别的。” 他把手指头往二号楼那个框上移。 “二号楼四百二十个人,三百一十万。” “三百一十万除四万一,七十六。” “出数的七十六个。” “剩下三百四十四个。” “到这儿为止,二号楼跟三号楼一样。” “可有一样不一样。” 他把手指头按在那个框第三行的位置。 那一行是一道横线,上头什么也没有。 “这个框第三行是空的。” “别的六个框,第三行写的是管事的姓。” “一号楼写陈。三号楼写林。北院写佘。老场写裴。” “二号楼这一行空着。” “界河仓和果河站也空着,那两个我不知道为什么。” “可二号楼这一行,我知道为什么。” 九点五十二分。 门口那两个影子当中的一个动了。 那个影子往前挪了半步。 挪完停住了。 它没有再往前,也没有退回去。 “为什么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因为二号楼有两摊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一摊在楼里,坐机房,一个月出三百一十万。这一摊在图上。” “另一摊不在楼里。” “那一摊在二号楼二层。” “这个园区的人管那儿叫二楼。” “不叫二号楼,叫二楼。” “我进来第二十七天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。” “第五十八天,我们楼一个人被提到那儿去了。” “第六十四天,我在那道门口站过。” “那一摊我进不去,我没看见里头是什么。” “可我知道一样:那一摊不出数。” “二号楼一个月三百一十万,是楼里坐机房那七十六个人出的。” “二楼那一摊,一分钱也不进这个三百一十万。” 他把手指头从那一行上抬起来。 “这张图上,七个框,每一个框第二行都是一个数。” “数是出数。” “这张图画的是出数的地方。” “二楼不出数。” “所以它不在这张图上。” 屋里安静下来。 计算器的液晶亮着。 那上头一串数,是上一次有人按完留下的。 “骆先生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二楼要是不出数,它出什么。”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。 他把那支笔放下了。 他没有答。 九点五十六分。 陈九斤把右手往前伸。 他把食指按在图上那块空地方。 按下去。 他按得比刚才重。 他按了三秒。 他把手抬起来。 那张纸是牛皮纸,摊在木头桌面上。他刚才的手在楼下爬过四层楼梯、扶过栏杆、按过黑板。 指头按下去的地方,留了一个印子。 一个灰的、圆的、有纹路的指印。 在二号楼和界河仓中间那块空地方上。 “这一格该有一个框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框里第一行写什么我不知道。” “第二行的数我不知道。” “第三行是谁我不知道。” “可这一格是空的。” “空的意思不是那儿没有东西。” “空的意思是:那儿的东西不在这张纸上。” 骆守成把手伸过来。 他没有去擦那个指印。 他伸的是另外一只手,伸到搪瓷杯那儿,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两寸。 杯子挪开以后,那张纸的左上角翘起来了。 他没有管。 “陈九斤。” “在。” “你今年多大。” “二十九。” “进来快两百天了。” “一百九十八天。” 骆守成把手放回桌上。 “我在这个园区五年。”他说。 “五年里,这张图我摊开过四回。” “四回都是在这间屋里。” “前三回坐在你那把椅子上的人,看完了说的是同一句话。” “他们说什么。” “他们说:这么大。” 骆守成把那只蓝套袖往上撸了半寸。 “你没说这么大。” “你说的是这儿少一个。” 他看着桌子对面。 “陈九斤,我跟你说一样。” “您说。” “你不该知道二楼那一摊不出数。” “这一样这个园区里知道的人不到十个。” “你在这个园区一百九十八天,从来没有上过二号楼的二层。” “可你知道。” “你不但知道,你还能从一张图上,凭一个空的第三行,把它推出来。” “您问我为什么知道吗。” “不问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你怎么知道的,我猜得出来。” “你去年冬天在二楼门口站过,那次的事我听说了。” “你那次没有进去,可你站在门口,你听见了里头的声音,你数了里头出来几个人。” “你回去以后在纸上算过。”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。 他没有说话。 那一次,第六十四天,他确实在纸上算过。 他算的是那道门开合的次数。 “我今天不是要你说你怎么知道的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我今天要你听一句。” 他把两只手交叠起来。 “这张图我摊开过四回。” “前三回,我摊开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小。” “今天我摊开,是因为你昨天在楼下画了六格。” 十点零六分。 骆守成把手从桌上收回去。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点。 “你要看总账。”他说。 “我上回说你可以看。” “今天我把话说全。” 陈九斤抬起头。 “你现在看不了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为什么。” “因为总账不是一本。” 他把手往那七个框上一划。 “是七本。” “七个地方,一个地方一本,一个月一次,报到我这儿来。” “我把七本合成一本往上报。” “你要看的那一本,是我合出来的那一本。” “合出来那一本,是一个数。” “一个数你拿去没有用。” “你要用,得看七本。” “七本在各自的地方,在各自那个姓后头的人手上。” 他把手放下。 “林素梅那一本你见过。你上个月为了两千公斤米,跟她做过一回买卖。” “剩下六本你没见过。” “界河仓和果河站那两本,我不给你。” “那两个地方你现在够不着,给了也是害你。” “剩下四本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北院姓佘的那一本,老场姓裴的那一本,二号楼那一本,还有一号楼你自己那一本。” “加上林素梅的,五本。” “这五本你要是能拿到手,”骆守成说,“你就不用我给你看总账了。” “你自己就有了。” 屋里安静了很久。 “骆先生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怎么拿。” 骆守成看着他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“您不知道?” “我知道我怎么拿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我是这么拿的:五年前上头给了我一张条子,我拿着条子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,他们把账给我。” “你没有那张条子。” “我也不会给你。” “为什么。” “因为给了你,那七个人交给你的是给条子的人。” “不是给你。” “那五本账在你手上,跟在我手上,是一样的东西。” “我要的不是一样的。” 他把手放在桌沿上。 “你要是能把这七个地方收拢,”他说,“不靠条子,靠你自己那一套——” 他停住了。 陈九斤等着。 “我给你一样东西。”骆守成说。 “什么东西。” 骆守成没有答。 他伸手把桌上那张牛皮纸的下面两个角提起来,往上一叠。 七个框合到一块儿去了。 他叠第二折的时候,那个灰色的指印被叠在了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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