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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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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8章 当着七个人拆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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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一天,上午九点。 昨天下午,二楼派人来了一趟。 来的还是那个二十来岁的。他站在组长台底下,说金哥问一句,账的事想好了没有。 陈九斤说:我先看一遍。 那个人说:什么时候。 “明天上午。” “看多久。” “看完为止。” 九点整,他从三号楼出来。 他一个人走。 走到院子中间那条主路上,后面有脚步声。 他没有回头。 到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门口的时候,他身后跟着的人已经有四十来个。 三号楼A组三十八个,还有几个是二层B组的。 他们没有跟到门口。 他们在离那排矮房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,散开站着。 九点十分,办公室。 屋里今天人多。 除了万有金,还有六个。 两个坐在长条桌前面,三个站在墙边,还有一个坐在门旁边那把椅子上。 万有金坐在屋子正中那张桌子后面。 桌上摆着东西。 一盏台灯,开着。 一条新烟,没拆封,横放在桌角。 三本册子。 最上面那本是硬壳的,深蓝色封皮,边角磨得发白。 “兄弟。” 万有金站起来了。 “来了。” “金哥。” “坐坐坐。” 他给陈九斤拉了把椅子,放在桌子对面。 陈九斤坐下了。 “这就是三本。”万有金说。 他伸手拍了拍那一摞。 “上面那本是流水。中间那本入册。底下那本结算。” “你随便看。” 陈九斤把手放在最上面那本上。 “金哥,我先说三句。” “你说。” “第一,我今天只看,不签字。” “行。” “第二,我看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东西。” “那当然。” “第三——” 陈九斤把手从那本册子上拿开。 “我看出什么来,我当着屋里这几位说。” 万有金笑了一下。 “兄弟,屋里这几位都是自己人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陈九斤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拉过来。 他翻开。 流水簿。 一页十行。每一行:日期、编号、来源楼、人数、经手。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。 屋里那六个人看着他翻。 他翻得不快。 一页看大概八秒。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,万有金开口了。 “兄弟,这本你看得懂么。” “看得懂。” “看什么。” “编号。” 万有金端起桌上那个杯子。 “编号有什么好看的。” 陈九斤没有答。 他接着翻。 九点四十,他翻到了这个月。 他把册子往前翻了两页,又翻回来。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了。 他把手放在封皮上。 “金哥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这本簿子一共多少页。” “……六十几页吧。” “六十四页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每页十行。” “最后一页写到第七行。” “一共六百三十七行。” 万有金把杯子放下了。 “六百三十七行,”陈九斤说,“编号从七三一一〇〇一开始。” “最后一行是七三一一二二二。” 屋里安静了一下。 坐在长条桌前面那两个人里,有一个抬起了头。 “〇〇一到二二二,”陈九斤说,“中间应该是二百二十二个号。” “可这本簿子上只有六百三十七行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不对。” “一个号一行的话,二百二十二个号,是二百二十二行。” “这本簿子六百三十七行。” “因为一批人一张单子,一张单子占一行,一行里有人数。” 他把册子重新翻开。 “我不数行。” “我数号。” 他把册子推到桌子中间,让屋里的人都能看见。 “我刚才翻的时候数的是这个。” “从〇〇一到二二二,这本簿子上出现过的编号,一共二百零八个。” “少十四个。” 台灯的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册子上。 万有金坐在桌子后面。 他脸上的笑还在。 “兄弟。” “金哥。” “开单写坏了,作废,就跳过去了。”万有金说,“这个我跟你说过。” “说过。” “作废单留着,月底销毁。” “那作废单在哪儿。” 万有金的手往那三本册子上一指。 “底下那本。” 陈九斤伸手,把最底下那本抽出来。 结算簿。 他翻开。 他从后往前翻。 翻了大概两分钟。 他把它合上了。 “这本上没有作废单。” “那就是烧了。” “烧了以后登记处有没有存根。” “作废的不进登记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 他把手放在桌沿上。 “所以这十四个号,”他说,“开出来了,用掉了,没有作废单,登记处没有存根。” “也就是说——” “它们不在任何一张纸上。” 屋里那六个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站在墙边那三个里,靠中间那个把手上的烟拿下来了。 他拿下来以后,手停在半空。 他没有把它放回嘴上,也没有找地方掐。 他就那么举着。 “金哥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十四个号,是十四张单子。” “十四张单子,是十四批人。” “最少十四个人。” “这十四个人,出货单开了,编号用了。” “在纸上,他们出了这个园区。” “在纸上,他们不在了。” 他抬起头。 “可他们在这栋楼里。” 万有金坐在桌子后面。 他没有动。 “金哥,我从上个月起,在这个院子里数过一样东西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上个月十一号夜里,我在那边那堆水泥管子后面蹲了一夜。” “十一点零七分,这栋楼的铁门开了。” “出来两个人,搬箱子。搬了七趟,十四箱。” “零点四十一,出来三个人,九箱。” “两点十九,两个人,四个桶。” “三点五十六,两个人,六箱。” “四趟。” “搬箱子的人,我数了。” “第一趟两个,第二趟三个,第三趟两个,第四趟两个。” “他们戴口罩,我看不见脸。” “我当时数的是箱子。” “我没有数人。” 屋里那台灯的光很亮。 “今天我数人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金哥,这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。” 万有金坐在那儿。 他的手放在桌上,两只手都在桌上。 他没有答。 “账上是多少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我不问实数。我问账上。” “中间那本簿子上,入册减出货,是多少。” 万有金没有答。 坐在长条桌前面那个抬过头的人,把手伸向中间那本册子。 他伸到一半停住了。 他把手收回去了。 陈九斤自己伸手,把中间那本拉过来。 他翻到最后一页。 那一页最底下有一行,是月底结的数。 他念了那个数。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。 “账上是这个数。”他说。 “实数比这个多十四。” “多出来的那十四个人,”他说,“在这栋楼里。” “他们不在名册上,不在入册簿上,不在登记处任何一沓黄联上。” “他们没有工位号,没有编号,没有月表。” “这个园区里没有一张纸上有他们。” 他把手放在那三本册子上。 “金哥。” “上个月十七号,我在门口跟您说过一句话。” “我说:这个号,上个月出了两次货。” “今天我把话说完。” 他抬起头。 “您吞的不是名额。” “是十四个人的命。” 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 门外那边有声音。 不是说话声。 是脚在地上挪动的声音。 三号楼那四十来个人,从二十米外往这边挪了一段。 有人手里拿着手电——上午九点多,天亮着,手电是从三号楼带出来的,谁也没有开。 有一个人开了。 那道光斑落在办公室门口那块地上。 光斑在抖。 万有金坐在桌子后面。 他往桌角那条新烟看了一眼。 他伸出手。 他的手往那条烟够过去。 够到一半,停住了。 他把手收回来了。 收回来以后,他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两下。 擦完他抬起头。 “兄弟。” 第十二次。 “坐下说。” 屋里那六个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站在墙边那三个里,有一个往侧面挪了半步。 他挪的方向是陈九斤这一侧。 那是屋里年纪最大的一个,五十来岁,在这个位子上待了很多年。 他挪完就站住了,没有再动。 万有金坐在椅子上。 他脸上那点笑,这一次没有挂住。 九点五十五分,办公室门口有人跑过来。 是外面站着的那四十来个人里的一个。 他没有进屋。 他站在门外,冲里面喊了一声。 “陈组长!” 陈九斤回过头。 “来人了。” “谁。” “东边过来的。” “几个。” “六个。” 屋里那六个人一块儿站起来了。 陈九斤从椅子上站起来。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,站在门口。 院子中间那条主路上,六个人正往这边走。 走在中间那个,穿一件深灰的外衣,两只袖子上套着蓝色的套袖。 他走得不快,也没有往两边看。 他一直往这边走。 跟着他的五个人,两个抱着箱子,三个空手。 万有金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了。 他绕过桌子,走到门口。 他站在陈九斤旁边。 他的脸这时候是白的。 那六个人走到矮房前面停下了。 戴套袖那个没有进屋。 他在门口站住了。 他也没有看万有金。 他抬起手,往二号楼那扇铁门的方向指了一下。 “开门。” 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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