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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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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8章 账房要来验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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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天,早上七点。 通知是贴在食堂门口那面墙上的,贴在业绩表旁边。 一张A四纸,打印的,四行字。 本周五上午八时,验楼。全楼列队。一层大厅。不得缺席。 底下没有落款。 七点半,一号楼开始动了。 先是三层。有人拿着拖把从楼道东头拖到西头,拖完一遍又拖一遍。二层跟着动,几个宿舍把褥子全抱出来,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晒。 一层最忙。 大厅那面墙上有一块掉了漆,露出底下的水泥。老崔从后勤领了半桶白漆,找了两个人刷。 刷子沾了漆往墙上一按,那一块白得跟旁边不一样,白得晃眼。 “刷一整面。”崔发财在旁边说。 “漆不够。” “不够也得刷。你就刷那一块,验楼那天人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那一块。” 老崔骂了一句,又去领漆了。 宿舍里在藏东西。 三零七这间屋,八点钟以后一直有人在动。 王铁柱把自己床底下那个纸箱拖出来,里头是他攒的东西——两包没拆的烟,一个铁皮饼干盒,还有一叠家里寄来的信。他把烟塞进褥子的夹层,把饼干盒塞到墙角那个通风口后面,塞了两次才塞进去。 罗宝根把眼镜盒里的一样东西倒出来,用布包好,塞进鞋里。 崔发财蹲在地上,把自己那个记账本翻来翻去,翻了半天又塞回裤兜。 “九斤。”王铁柱回头,“你不收拾收拾?” 陈九斤坐在自己床沿上。 他床上什么都没有。 褥子平铺着,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,枕头摆正了。床底下一双鞋,鞋头朝外。 他把自己那个记出入的本子摊开放在枕头上。 摊开的。 “你把本子摆那儿干什么。”王铁柱说,“那不明摆着让人翻?” “让人翻。” “你——” “老哥。”陈九斤说,“你藏在通风口那个盒子,是不是塞了两次才塞进去。” 王铁柱愣了一下。 “怎么了。” “第一次没塞进去的时候,你站在那儿看了看门口。” 王铁柱的脸僵住了。 “我刚才没注意你看没看。”陈九斤说,“我是猜的。” “藏东西的人都会看一眼门口。” “搜屋子的人也知道这一点。” “他进来第一件事不是翻床,是看这屋里哪块地方最不像有人动过。” “最不像的那块,就是刚被人动过的。” 王铁柱站在墙角,手还举着。 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 “您那两包烟,”陈九斤说,“摆到桌上去。” “摆桌上?” “摆桌上,拆一包,抽掉两根。” “信呢。” “信压在褥子底下,别包,也别塞。就那么压着。” 王铁柱看了他一会儿。 他把手放下来,走到墙角,把那个饼干盒从通风口后面抠出来了。 抠出来他愣了一下。 “那这个呢。” “里头是什么。” “……我闺女的照片。”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。 “那个您揣着。”他说,“揣兜里。” “揣兜里不是更容易搜出来?” “搜出来是照片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搜出来一张照片,跟从通风口后面抠出一个盒子,是两回事。” 王铁柱把那个盒子打开,把里面那张照片拿出来,对折了一下,放进上衣口袋。 上午九点,陈九斤下楼。 他从三零七出来,没有去机房。 他在一层大厅里走了一圈。 大厅是长方的,东边是大门,西边通着后头的院子。北面是楼梯口和那三级台阶,南面是食堂的门。 他站在东门口,往里看。 从东门进来,第一眼能看见的是那三级台阶,台阶上面是一小片空地,蔡三平站在那儿讲话的时候就站在那片空地上。 台阶左边是那面刚刷了一块的白墙。 台阶右边是黑板。 他往里走了十步,站住,回头。 从这个位置回头,能看见东门整个门框。 他又往前走了七八步,转身。 这一次他面朝台阶。 他抬起手,量了一下。 从这儿到台阶,大概是十二三步。 四百个人在这个大厅里列队,站得开的话是十二排,站不开就是十四排,中间那几排会挤。 第一排离台阶三步。 站第一排的人,讲话的人一低头就能看清他的脸。 第二排也在眼皮底下。 第三排开始,人就在人堆里了。 陈九斤走到第三排那个位置站住。 从这儿抬头看台阶,能看清站在上面那个人的手。 手看得清就够了。 他又往东边挪了两个位置。 账房那六个人是从东门进的。他们进来以后不会站到台阶上——台阶是蔡三平的位置。他们会站在东边,靠着门那一侧,站着看。 从这个位置开口,那六个人会先看见他的侧脸,然后才听见他说话。 他要的就是这个次序。 他在这个位置站了一分钟。 然后他往台阶那边走。 从第三排走出去,要穿过前面两排。 那两排人会让开。 他们让开的时候,这个动作会被整个大厅看见。 比他说的第一句话更早被看见。 陈九斤走到台阶前面站住,转身,往回看。 大厅是空的。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,还有西边刷墙的两个人在说话。 他把这条路在心里走了一遍。 十二三步。 练志刚是从机房下来找他的。 “你在这儿干什么。” “看看。” “看什么。” 陈九斤没有答。 他往东门那边走。 练志刚跟着他。 陈九斤走到东门口站住,转身往里走,走十步,站住。再往前七八步,站住。然后走到台阶前面。 他一句话没说。 练志刚在后面跟着,跟到台阶那儿。 “九斤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刚才走的是礼拜五那天你要走的路。”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。 “嗯。” 练志刚站在原地,然后他自己转身,走回东门口。 他从东门口开始,把陈九斤刚才那一遍走了一次。 十步。七八步。到台阶。 他走完站在那儿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 “中间挤着四百个人呢。”他说。 “对。” “那两排能让开?” “能。” “凭什么。” “凭他们这三天都听见了。”陈九斤说。 练志刚不说话了。 中午,陈九斤在食堂门口那面墙前面站着。 新的业绩表还没有换,还是上个礼拜那张。 他在看的不是业绩表。 他在看旁边那张验楼通知。 四行字。他把这四行字看了大概三遍。 阮玉兰是从他背后过来的。 她抱着楼层簿子,手里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。 她走到他旁边,也停下来看那张通知。 两个人隔着一步,谁也没看谁。 “三零七八。” “阮姐。” “礼拜五。” “嗯。” 阮玉兰把簿子换了一只手抱。 “来的是六个人。”她说,“五个是跟着的。” “真正管事的是一个。” “他姓骆。” 陈九斤没有动。 “这个人我见过三次。”阮玉兰说,“三次都是验楼。” “他不问人。” “他从来不问人。这楼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,也不打算认识。他进来,坐下,要账本,要表。” “他只看表。” 陈九斤转过头。 阮玉兰还看着那张通知。 “他要是看出问题呢。”陈九斤说。 “看出来他也不问。” “那他干什么。” “他记下来。”阮玉兰说。 “他把不对的地方记下来,记完就走。” “至于后来怎么样——不是在这栋楼里发生的。” 她说完这几句,把簿子重新抱好。 “还有一样。”她说。 “您说。” 阮玉兰停了两秒。 “他看表,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。” 陈九斤转过身。 “阮姐。” 阮玉兰已经往东走了。 她走得不快,也没有回头。 那两支笔别在本子边上,一支红的,一支蓝的,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。 陈九斤站在那面墙前面。 他把她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他不问人。 不问人,就不说话。不说话,就不会当着他撒谎。 这四十七天里他在这栋楼里用过很多次的那样东西,礼拜五对这个人是废的。 从头到尾都是废的。 他这四十七天,一直觉得自己手上有两样东西。 一样是能听见别人心里那半句话。 一样是能记住、能对表。 第一样,礼拜五用不上。 他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是好事。 他要在四百个人面前掀开的那些东西,本来就不需要那一样。 那一页纸上十一行字,每一行都是从旧簿子里抄出来的、能查的。 他要的那个人不问人,只看表。 而他要给他的,正好是一张表。 陈九斤在那张通知前面又站了一会儿。 他把最后一句想了一遍。 他看表,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。 那是给谁看的。 他想不出来。 他这四十七天在这栋楼里想通过很多事,这一件他想不通。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往楼上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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