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大明:木匠天子,用蒸汽机碾平八旗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5章 通州设工坊
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
乾清宫西暖阁的窗纸刚透进鱼肚白。 朱由校已经坐在案前了。 案上没有堆成山的奏疏,只有一张摊开的桑皮大纸,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构件图样。 旁边摆着墨斗、牛角尺,还有一把铜制的游标卡尺——是他昨夜凭着记忆,让小太监按图样磨出来的。 昨夜拿捏魏忠贤的余味,他半分没放在心上。 权斗只是手段。 从来不是目的。 把朝局稳住,腾出手做真正该做的事,才是目的。 大明的病根不在魏忠贤一个人身上。 在财政,在军工,在烂到根里的匠籍与田亩制度。 不把这些改过来,就算扳倒一百个魏忠贤,该亡国还是亡国。 “传工部营缮司主事,周景明。” 他头也没抬,吩咐了一句。 周景明四十出头,面色白净微胖,青色獬豸补服穿得一丝不苟。 进殿时躬身垂首,眉眼间是官场磨出来的恭谨,底下藏着几分漫不经心。 他心里门儿清。 万岁爷召工部营缮司,能有什么事? 无非是又想出了新鲜木工花样,要备料、调匠人、造新奇玩意儿。 这种事隔三差五一出,下面人应付惯了。 先摆困难,再拖时日,拖到皇帝兴致散了,也就不了了之。 “臣周景明,参见陛下。” 朱由校抬了抬眼:“坐。朕要在通州运河边设一座工坊,你知道了?” “臣已接了内廷传话。”周景明坐了半个凳面,面露难色,话说得滴水不漏,“只是陛下,此事恐怕急不得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其一,匠人难调。南北两京的木作、铁作匠人,多隶匠籍。轮班匠逃亡者众,住坐匠人手本就紧,一下子抽调百人,难。” “其二,物料难筹。上好的黄花梨、铁料、桐油,都要从南方漕运过来,核算、拨银、验收,层层流程。” “其三,厂房营建要走工部则例,选址、绘图、招工,少说也要半载功夫。” 他抬眼偷瞄了一下皇帝。 三板斧砍出去。 按往常,陛下要么皱眉作罢,要么大手一挥“你们去办”,具体办成什么样,从来不管。 可今天,朱由校既没皱眉,也没发火。 他只是拿起案上的图纸,随手推了过去。 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 周景明愣了一下,上前双手接过。 本以为是什么精巧的龙舟画样。 低头一看,却愣住了。 纸上画的不是整船。 是一个个拆分到极致的构件。 船板、龙骨、榫头、卯眼、船钉模具。 每一个构件旁边,都用蝇头小楷标了精确尺寸。 长几分,宽几厘,榫深几许,卯径多大。 分毫不差。 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 “标准化构件。” 朱由校拿起桌上两个巴掌大的黄花梨小样,递过去。 “所有部件,按同一个模具、同一个尺寸做。” “不用一个匠人从头做到尾。” “开料的只管开料,做榫的只管做榫,打磨的只管打磨。” “分工序,流水线作业。” 周景明半信半疑,接过两个木构件。 随手一对。 “咔哒”一声。 严丝合缝,纹丝不动。 他又拿起另外两个,随意搭配。 还是严丝合缝。 他瞳孔微微一缩。 这不可能。 自古营造器物,都是一匠一器。 一个师傅从头到尾,全凭手感手艺。 换个人做,榫卯就对不上。 怎么可能随便拿两个都能拼上? “陛下,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 “模具。” 朱由校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模具图样。 “所有榫卯都按统一模具来卡。” “不用靠匠人手感,靠尺寸说话。” “新手练上十天,也能做出合格的构件。” 他顿了顿,给对方算一笔账。 “往常造一艘御用水舫,熟手匠人,三个月一艘。” “按这个法子,分工序,用统一模具。” “一个月,能出三艘。” “效率,翻三倍。” 周景明张了张嘴。 没说出话。 三倍? 这话说出去,工部没人会信。 可手里的构件实打实严丝合缝,由不得他不信。 他抬头看向皇帝,眼里的漫不经心彻底没了。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。 他从前也跟着旁人私下议论,说陛下不务正业,沉迷木工。 现在才知道。 人家哪里是玩。 人家是把营造之法,琢磨到了骨子里。 朱由校看着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到了。 “工坊定名,御用皇工坊。” “归内廷直管,朕亲自督办。” “工部不用管流程,不用管钱粮。” “你们只做一件事——十日之内,把抽调的匠人、物料,送到通州工地。” “人,要南北两京手艺最好的。” “料,要最上乘的。” “办好了,朕记营缮司的功。” “办砸了……” 他没说完。 但意思,周景明懂。 周景明“腾”地站起身,躬身行礼,腰弯得比来时低了三寸。 “臣遵旨!臣回去立刻安排,十日之内,必不辱命!” 刚才的推诿、为难、官样文章,全没了踪影。 剩下的只有实打实的服气。 他算是看明白了。 这位万岁爷,以前是藏着锋芒。 如今露出来的,才是真本事。 周景明退下后,暖阁里重归安静。 朱由校走到墙边,看着通州的位置。 通州是京杭大运河北端终点。 漕船云集,物料通达,离京城近,方便掌控。 在这里设工坊,再合适不过。 御用皇工坊,只是个幌子。 明面上是造龙舟、修水舫。 暗地里,他要在这里搞标准化生产,炼第一批熟铁,试造第一批新式火器。 工业的种子,总得先找块土壤埋下。 匠籍制度烂了没关系。 先把人拉过来,按劳计酬,多劳多得。 干得好的,赏银子,免徭役。 人心都是肉长的。 比官府无偿征调强百倍,不愁没人卖命。 等工坊成了气候,再顺势废了匠籍,水到渠成。 他指尖在“通州”两个字上轻轻一点。 第一步,就从这里开始。 午后。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奉旨入宫。 此人四十上下,身形魁梧,一脸络腮胡修得齐整,穿绯色飞鱼服,腰间悬着鎏金鞘的绣春刀。 走路脚步很沉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久在刑狱、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。 可进了暖阁,他头埋得很低,步子放得极轻。 昨夜魏公公被单独召见的事,他天不亮就收到了消息。 今天皇帝突然召他,心里七上八下。 不知道是要敲打他,还是要收他的权。 他是“阉党五彪”之首,魏公公一手提拔起来的。 可他更是锦衣卫指挥使。 名义上,直属皇帝。 真到了君臣翻脸的时候,他该站哪边,这笔账得算清楚。 “臣,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,参见陛下。” 他单膝跪地,行礼标准得挑不出错。 朱由校坐在案后,手里转着那只鲁班锁,抬眼打量他。 田尔耕。 圆滑,世故,心狠,惜命。 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忠义可言。 谁势大,他就靠向谁。 现在魏忠贤势大,他是阉党爪牙。 可只要皇帝露出足够的锋芒和底气,他会第一个转头表忠心。 好用。 也必须防着用。 “起来吧。”朱由校语气平淡,“朕有件差事,交给你。” 田尔耕心里一紧:“臣听凭陛下吩咐。” “通州新设了一座御用皇工坊。” “钱粮、物料流水很大。” “工部的人,朕信不过。” “你挑一队得力的人,驻扎在工坊周边。” “监察物料出入,严查胥吏贪墨克扣。” “顺带,把运河沿线的漕运、商路、民情,也一并盯着。” “每月写一份密折,直接递到朕手里。” “不用经过司礼监,也不用告诉内阁。” 话说得很明白。 不是让你查魏忠贤。 不是逼你站队。 就是让你看场子、查贪腐、摸情报。 名正言顺。 田尔耕脑子飞快地盘算。 这差事,不烫手。 一来,是皇帝明发的旨意,魏公公那边挑不出错。 二来,监察物料,油水足得很,下面人能捞不少好处。 三来,不算背叛魏公公,只是多了一条向皇帝递话的路子。 两头都不得罪,还有实惠。 稳赚不赔。 他立刻躬身,语气恳切:“臣遵旨!臣回去就挑最得力的千户,亲自部署,绝不让陛下失望。”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清楚得很。 指望田尔耕现在就彻底倒向自己,不可能。 没关系。 朕不需要你现在站队。 朕只需要你,把锦衣卫的触角,伸到通州,伸到运河上去。 只要人扎下去了。 宫外的情报网,就有了第一颗钉子。 以后有的是时间,慢慢收网。 “差事办好了,朕自有封赏。” “要是办砸了,或者走漏了风声……” 他淡淡扫了田尔耕一眼。 “你应该知道,锦衣卫的诏狱,也能关锦衣卫的人。” 田尔耕浑身一凛。 “臣不敢!臣以性命担保,绝无误事!” 他额头渗出细汗。 刚才那点投机的心思,瞬间收了大半。 这位万岁爷,看着年轻。 敲打起人来,分寸准得吓人。 入夜。 乾清宫烛火摇曳。 一封辽东急递塘报,由司礼监送了进来。 朱由校正对着墙上的《全辽舆图》出神。 他拆开塘报,扫了几眼。 字不多。 ——八月中,皇太极整肃正黄、镶黄二旗,裁汰老弱,修缮甲仗。 ——宁远前线无大战,后金仅小股骑兵袭扰边堡,边军坚守不出。 ——后金内部暂无异动。 平平无奇。 放在往常,魏忠贤多半直接压下,连皇帝面前都不会递。 可朱由校看着这几行字,指尖却轻轻落在了地图上“盛京”的位置。 太平静了。 平静得反常。 皇太极不是安分守己的人。 整肃旗务、修缮军械、囤积粮草。 这不是要守的架势。 这是大战之前的蓄力。 他在等。 等大明内部党争继续烂下去,等边军继续欠饷哗变,等时机一到,再挥师南下。 朱由校收回手。 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。 棱堡体系没建,新军没练,火器没量产。 接下来一两年,辽东只能守。 靠坚城,靠火器,靠消耗战,把后金死死拖在辽东。 等内部改革见了成效,国库充盈了,军队练出来了,再算总账。 “眼下的平静,都是假的。” 他轻声自语。 “真正的变局,还在后面。” 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,覆盖了半壁江山。 从夜醒来到今天,不过四天。 四天时间。 暂缓斩立决,保住了六君子,堵住了言路断绝的死局。 夜召魏忠贤,点破权力本质,稳住了阉党,攥住了朝堂平衡。 设御用皇工坊,埋下工业种子,绕开旧体制,开了新摊子。 安插锦衣卫暗线,把触角伸向宫外,铺开了第一条情报渠道。 开局的必死之局,硬生生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。 明末极速崩塌的国运车轮,被他硬生生刹住了半步。 但这只是开始。 前路还长。 内有党争余波、财政枯竭、流民四起。 外有后金虎视、蒙古摇摆、边防空虚。 要走的路,还有很远很远。 朱由校拿起案头的黄花梨鲁班锁。 指尖轻轻一拧。 咔哒。 锁身展开,又合拢。 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 第一局,落子完毕。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