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兴顺从粮米行出来,站在街面上,往豆包铺子那边看了一眼。
豆包铺子的门紧紧的关闭着。
他转身对那两个随从说:“你们再等我一会,我过去办点事。”
说罢,林兴顺就直奔豆包铺子走过去,来到门前,他伸手推门,却没推开,里面反锁了。
他又用力敲了两下:“马兰。”
里面没人应声。
林兴顺说:“四姐,我是顺子,你把门打开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冯秋月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:“顺子,你走吧,她不想见你。”
林兴顺手搁在门上,没再敲。他靠着着门,从兜里掏出烟,抽起来。一根烟抽完了,里面还是没人出来,他侧着耳朵听了听。
林兴顺又敲了敲门:“四姐,我明儿个去县城,你跟她说一声。”
说完转身要走。
门哗啦一声开了。
马兰站在门口,围裙还系着,手上沾着面:“你站住。”
林兴顺回过头,瞅着马兰咧嘴笑了:“我就知道你不能就这么看着我走。”
马兰说:“别臭美。”
林兴顺走过来,看着他,嬉皮笑脸地说:“去,把围裙脱了,手洗洗,跟我走。”
马兰的脸一沉,看着他:“你谁呀,你说让我跟你走就跟你走?你当这豆包铺子是窑子啊。”
林兴顺没接话,他把手揣进兜里斜着眼睛看她。
“别这样,我以为你还在高家大院呢,既然出来了,我媳妇也跑了,你就跟我走吧。”
“你还是觉得在逛窑子呗。”
林兴顺并不生气,还耐心的说着:“你跟我走不?”
马兰把嘴一撇:“那天,你媳妇不是叫唤的挺欢的吗,别以为我没听着。”
林兴顺有点尴尬了,他小声说:“又不是我叫,你咋变了?”
“她跑了,你就回来找我?拿我当坑填啊?”
林兴顺嘟囔了一句:“你说话咋那么难听。”
“咋才不难听,你说让我跟你走,我就跟你走,那就不难听了是吧。”
林兴顺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,说:“我跟她过不到一块儿去。她那人,一身的娇气,天天酸了吧唧的。”
马兰说:“那你当初娶她干啥?”
林兴顺不吭声了,过了好半天,林兴顺叹了口气说:“那娘们儿太难伺候,还是你好。”
马兰不说话了。
林兴顺见她不过话,就接着说:“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见我,我哪知道你是被房梁砸了。”
马兰看着林兴顺,还是一言不发。
林兴顺被看得有点发毛:“你那么瞅着我干啥?”
“顺子,你走吧,别再来找我了,都过去了。”
林兴顺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马兰转身回屋了。
她接着揉面,手上使劲,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。
林兴顺也跟着走进屋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响着。锅盖被顶起来一条缝,白气从缝里往外蹿。
过了一会儿,林兴顺开口了:“过几天我还来。”
马兰没回头,手还在揉面。
林兴顺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有相好的了?”
马兰还是没说话。
林兴顺站了一会儿,推门走了。
门没关严,街上的光漏进来。
冯秋月掀帘子进来,怀里抱着几根柴禾,搁在灶台边上。
她看了一眼马兰,马兰还站在案子前头,面也没揉完,就搁在那儿了。
“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冯秋月坐下来,拿起豆包皮子接着包:“说啥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没说什么你站这儿半天?”
马兰把面团揉了两下,又摔在案板上:“四姐。他让我跟着去县城。”
“你啥意思?”
马兰不说话了。
“心里还有他,就跟他走吧。”
“我一看见他,就想起那个女人。”马兰有点委屈的说。
冯秋月把豆包搁进笼屉里,摆得整整齐齐:“他不是说了吗,他还以为你不想和他走,当胡子的,别看手里拿着枪,吆五喝六的,他是心里发虚。”
“四姐,我跟顺子好那会儿,我觉得这人能带我走。后来我找了一大圈,他他妈的有女人了。”
冯秋月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不去,还不行人家找人啊?”
“我不是被房梁砸了吗。”
“是啊,他以为你不去了,就找人了。”
马兰想了想说:“你说我这是啥命啊,他这一来,我又有点懵了。”
“要不,我去把他喊回来?”说着,冯秋月转身推门要往外走。
马兰一把拉住她:“四姐,他心里要是真有我,他就还能来,要是不来,我现在跟他走,也过不长,哪天一翻脸,撒腿跑了,又去找那个娘们儿,我可受不了。”
冯秋月推门的手,收了回来。
马兰抬起头看着冯秋月:“四姐,你说我是不是太好糊弄了?”
“不是你好糊弄。”冯秋月看着她,“你是心里还有他。”
马兰不说话了,她低下头,又开始揉面团。
过了一会儿,马兰说:“他说过几天还来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冯秋月看着她,“再来,你咋打算?”
马兰想了想说:“四姐,他要是来了,还想让我跟他走,我就答应他。”
冯秋月宽慰的笑了。
冯秋月把笼屉盖上:“你想好了就行。他不当胡子了,在街面上做生意,也不用跟他操心了,不像杨天笑,一没了动静,我就寻思他让人打死了,整天的替他悬着个心。”
马兰:“兵荒马乱的,这些男人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。”
“不过有一宗,”冯秋月说,“见归见,我倒是觉得,你别急着跟他走,他要是真有那个心,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。你说呢?”
马兰看了冯秋月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“四姐,你比我稳当。”
“我不是稳当。”冯秋月说,“我是过来人。这男人啊,你就是把心扒出来给他,回身他就不当回事了。”
马兰没再说话,她把揉好的面揪成剂子,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,码得整整齐齐。灶上的锅又开了,热气扑上来,糊了一脸。
马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冯秋月问:“四姐,他过几天真能来?”
“这帮臭胡子,谁说个准啊。那杨天笑当时还说过几天就来看我和震山,一等就是四年才见了一面,他们说了不算数的时候多了去了。”
“这个该死的林兴顺。王八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