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娘，您还没睡？”
甜糕轻手轻脚地进来，打算为她掖被角，发现夏宁眼睛还睁着，转身去桌边，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。
夏宁接过来喝一口，叹气：“事情那么多，我怎么能安心合眼。少爷还没回来？”
甜糕摇头。
夏宁越发忧虑。
段元睿晚归的时候极其少。也不知道这位大理寺少卿是谁，宴请段元睿有什么目的，希望别是一场鸿门宴。
院子里有了动静。
甜糕出去，不一会儿将琴心和董嬷嬷带进来。两人都是十分开心的模样，董嬷嬷笑道：“姨娘，洪嬷嬷醒来了，还让奴婢代她向您谢恩。”
夏宁微笑。
当下人的，就是如此卑微。
差点为主家把命丧了，理所当然该救治，却还得感激淋涕主子给了恩典。幸好她已经爬出底层那个深坑，能够仰望星空。
她的孩子，将来也不会为奴。
“醒了就好。你们辛苦了，快去休息吧。”
“董嬷嬷，这两日不用你在院里侍候，你和洪嬷嬷一屋，多照顾她养伤。琴心，明早告诉大厨房，单独给洪嬷嬷做吃食，注意禁忌。”
两人齐齐答应，夏宁让她们都去休息，自己歪在床头，慢慢喝完了那杯水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外间传来甜糕叽叽喳喳的声音。夏宁迷迷糊糊睁开眼，摸到身边冰冷的空被窝，段元睿竟是一宿未归。
她脑子一激灵，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联想。
男人在外聚会，据说还会招花娘陪酒。睿郎没回来，不会去那种地方了吧？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，睿郎不是那种人。不过某些场合，身不由己的。
她披衣而起，有些烦躁。
来了京城后，烦心事实在太多了！
不一会儿，甜糕进来，见她已起，不由得一喜。
“姨娘，您终于醒了！昨夜少爷回来过，见您熟睡，没有惊动，去前院了。”
夏宁舒了口气：“你们见少爷……没什么事吧？”
甜糕被问得有点懵逼，琴心倒是清楚夏宁心思，婉转道：“少爷没事，不过仔细问了昨夜发生的事，然后面色不好，直接去东院了。”
夏宁脑筋一转，便知究竟，掩着嘴放轻声音：“你们把昨夜歹人从东院出来的事，告诉了少爷？”
见琴心点头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怪不得睿郎脸色不好，这谁还能脸色好起来。
“这件事没有惊动官府。”
琴心低声回禀：“夫人今早派人到各院传话，说是昨夜几个嬷嬷斗嘴起了争执，导致伤人，命众人不得私下议论。”
夏宁蹙眉。
真是……让洪嬷嬷流血还要背锅。
“琴心，拿十两银子给洪嬷嬷，你安抚她一下。另外，她和董嬷嬷昨夜受惊，这个月的月例发三倍。养伤期间，她和董嬷嬷不必管别的活儿。”
琴心迟疑道：“姨娘，春桃走了，现在两个嬷嬷又……咱们西院，可能人手不足。”
她要帮姨娘管理产业，剩下的杂务，全部由甜糕三人包揽，可能承受不起。毕竟，粗活儿一向是两个嬷嬷做的。连两个奶娘一日三餐，也有专人取送。
夏宁焦头烂额，想到她为节省开支，把各院的人数尽力删减，还不知道大家背后对她有没有意见。
思忖片刻道：“晌午后，让荔珠、石榴去各处问问。谁处差人手，核实了报上来，下个月统一补人。”
她自己这院里，要把董嬷嬷和洪嬷嬷的位置留着。所以，最多再找个做粗活的婢女或嬷嬷。
京城不比在锦凌州时，天子眼皮底下，奴婢不能过多。还要仔细筛查，是不是别处派来的眼线。
梳洗后吃饭，夏宁眼神有点涣散。想着待会先去艾府医处，还是去东院。要不干脆装傻等在西院？她这身份，委实不好过多问段家的核心事。
正纠结，外面帘子一掀，进来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人。
小霜！
夏宁惊讶得筷子都掉在桌子上。
小霜，这可是司婉清身边寸步不离的人啊。自从她进府，就没见过小霜单独出行。对方如同一道影子，活在司婉清周围。大家尊重她，同时也遗忘忽略她。
夏宁下意识站了起来，迎向对方。
“小霜姐姐，你怎么来了？是不是少夫人……”
果不其然，小霜点了点头，眼睛含泪，声音发颤。
“夏姨娘，奴婢知道少爷最听您的话。求您，快去东院帮帮我们少夫人，不管用什么法子，只求您把少爷带走！少夫人的身体，经承不起任何刺激了？”
旁边的甜糕嘴巴张圆能含下鸡蛋，琴心也不可思议地观察小霜神色。
真是破天荒地！
素来不高兴姨娘“霸占”少爷的东院人，竟会主动过来，请姨娘去带走少爷？
夏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，立即掏帕子擦嘴，毫不犹豫。
“走，路上你慢慢告诉我！”
跟随小霜去东院的路上，听了小霜的哭诉，果然事情经过验证夏宁的猜想。
段元睿凌晨回来，听了甜糕等人的禀报，明显是愤怒了，直接闯进东院。顾不得司婉清在休息，直接将小霜等人赶出屋子。
门窗紧闭，有凌青、岳清把守，小霜等人根本无法靠近。大家只听见两人似乎在争吵，从不发火的段元睿，甚至摔了桌上杯盏。
这对于将司婉清当作易碎珍宝的段府来说，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
小霜极为担心自己主子，转头便来西院找夏宁。
夏宁隐约知道段元睿愤怒的源头。
但要说司婉清私藏外男，品行不端，她第一个不信。
她更倾向于是司婉清报仇心切，瞒着段元睿及段家做出什么事。两个不长嘴的人，互相猜忌隐瞒、生出不满。
郁闷堆积到一定程度，便因为昨夜的事爆发了。
来到东院，瞧着一堆婢女嬷嬷鹌鹑状缩在院子角落，大气不敢喘。见小霜请来夏宁，个个眼露希冀的光。
望向正屋禁闭的房门，岳清和凌青像两尊门神，把守在外。手按在剑柄上，一脸肃杀之气。夏宁默默吞咽口唾沫。
其实，她完全可以不趟这趟浑水的。
但想到司婉清一直以来对她的包容，还有司婉清那具病恹恹随时会嗝屁的身体，踌躇片刻，她还是提着裙摆，颤巍巍登上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