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雷山比林川想象中还要气派。
山不高,但灵秀。松柏层层叠叠,溪水从半山腰挂下来,像一条银链子。林川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了一眼,感叹道:“这玉面公主家里确实有矿。光看这绿化,就知道不是一般妖精住得起的地方。难怪老牛乐不思蜀,换我,我也腿软。”
猪八戒扛着钉耙,哼了一声:“你也就嘴上说说。真让你倒插门,你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二师兄,你这话说反了。我是那种能倒插门的人吗?我这张嘴,哪个丈母娘受得了?不出三天,家里碗都得被我气碎。”林川笑着,忽然压低声音,“一会儿到了摩云洞,都看我眼色。大圣,你认识这老牛。他要是翻脸,你可得搭把手。但不急。我先用嘴。用嘴不行,再让你用棒子。”
孙悟空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朝山上扫去,像在估算距离。
一行人走到半山腰。摩云洞门口,两个小妖正倚着石壁打瞌睡。其中一个长了颗牛头,另一个是只黄鼠狼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林川轻咳一声,两个小妖同时惊醒。
“谁!”牛头小妖抄起钢叉,叉尖直抖。
“别紧张。我们是来拜山的。我姓林,东土来的。仰慕大力牛魔王的威名,特来送份薄礼。烦请通报一声,就说老邻居孙悟空,也来看他了。”林川说着,往旁边一让。孙悟空抱着胳膊,冲那小妖一挑眉。
牛头小妖看见孙悟空那张脸,愣了一下,然后“扑通”一声跪了:“大……大圣!是齐天大圣!小的这就去通报!这就去!”
林川看着小妖连滚带爬的背影,乐了:“大圣,你在这妖界,比我的段子都好使。以后我就跟在你后面,专门负责开场。你负责把对面吓住。咱俩组合,叫“先吓后笑”。”
孙悟空没理他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老牛未必想见我。”
“怎么,你俩有旧账?”
“五百年前,一个头磕过。后来我闹天宫,他缩了。我压五行山,他没来。猴子最记仇。”孙悟空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挺复杂,不像生气,更像“我早就知道”的释然。
不多时,摩云洞大门“轰隆隆”打开。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。林川只觉眼前一黑,像凭空多了一堵墙。那家伙身高丈二,肩宽如牛,头上的两只犄角弯如新月,上面还镶着两圈金环。牛魔王。他光着一边膀子,身披半幅锦袍,手里还拿着个酒壶,整个人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。
“哟!真是猴子!”牛魔王大嗓门一开,山都震了震,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来来来,进来喝酒!”
然后他看向林川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:“这是谁?怎么还带个野和尚?”
林川上前一步,笑得像见了老领导:“牛哥好。我是孙大圣的队友。林川。仰慕牛哥威名已久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您这角,比画本上画的还威风。就是不知道这金环是装饰,还是防摔?”
牛魔王摸摸角,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会说话!老子这是纯金打的!好看不?”
“好看。像两根顶梁柱。牛哥您往这儿一站,整个积雷山都比别处稳当三分。”林川伸出大拇指,一脸真诚。牛魔王被捧得心花怒放,一把搂住林川肩膀:“好小子!走走走,进去喝酒!今天不醉不归!”
林川没动。他脸上的笑没变,但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“牛哥,酒可以喝。但我来,其实还受人所托。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谁?”
“铁扇公主。”林川说出这四个字时,眼睁睁看着牛魔王脸上的笑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,瞬间僵住。
“她……她说什么?”牛魔王的声音居然小了下去。林川心中暗笑。这老牛,果然怕老婆。他故意不直接说,反而叹了口气:“嫂子说,您三个月没回家了。红孩儿也不在。她一个人住在芭蕉洞,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扇子摇三下,风里全是空屋子响。她说,她不要您了。”
最后一句是林川胡诌的。但效果极好。牛魔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那红不像凶,像被烟熏了。
“她真这么说?”牛魔王抓着林川的肩膀,力度大得让林川骨头“咯咯”响。
“您要不信,自己回去问。”林川忍痛道,“不过牛哥,我站在男人的角度说一句。您这事儿,办得不地道。外面再好,终究不是家。玉面公主的矿再大,也填不满原配心里那道缝。您要是不想回去,直说。但您要是还放不下,就趁现在,体面地回。她气归气,嘴上不说,心里未必不盼你。可您要是再拖三个月,到那时候,我要是她,就把芭蕉洞改成单身宿舍。您啊,就成前夫了。”
牛魔王张了张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摩云洞。洞里似乎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喊:“大王,谁来了呀?怎么不进来坐?”正是玉面公主。牛魔王的脸色,一时精彩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。
林川趁热打铁,加了一句:“牛哥,面子重要,还是家重要?您自己掂量。我先去山下等您。您要是想明白了,就下来。我们陪您回去。嫂子那儿,我帮您说两句。就两句。我这嘴,您也看到了,死人能说活。更别说你们夫妻这点事儿。”
他说完,朝牛魔王拱了拱手,转身下山。猪八戒跟在后面,压低声音问:“你这招真管用?老牛真会跟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川笑,“但我知道,他今晚肯定睡不着了。睡不着的人,总会想回家。走吧,去山脚等着。对了,大圣,如果那老牛半个时辰没下来,你就在山门口唱首《常回家看看》。不会?没事,我教你。”
“滚。”孙悟空道。
半个时辰后,牛魔王下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衣裳,像是匆匆忙忙收拾过的。犄角上的金环擦得发亮。整个人也没了刚才那身酒气,倒像要去赴什么重要宴席。他走到林川面前,憋了半天,只说了一句:“走。但路上,你给老子想两句好词。她要是不开门,你帮我叫。”
林川笑容灿烂:“放心。叫门这事儿,我专业。不过牛哥,你记住了。进去之后,先认错,别辩解。她一哭,你就跪。她一骂,你就听。听的时候别乱动。你越老实,她火气散得越快。等她那口气消了,你再把怀里藏的东西拿出来。对了,你带了没?”
牛魔王从怀里掏出一支珠花。虽然样式简单,但珠子亮得能照出人影。林川竖起大拇指:“有备而来。牛哥,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牛魔王“哼”了一声,脸上却掩不住地松了口气。
林川转身,朝火焰山方向望去。山火仍在烧。但那火光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也在等他们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