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拉河,暴雨。
雨水洗净河中之血。
点点红芒如星河环绕河中央的红提丰,红腹食人鱼如约而至,它们张开嘴,吞吐水流,吸入那渗入水中的血沫。
但它们无法靠近红提丰的附近,这头霸主死前保持着对天空嘶吼的姿态,炉心熄灭,可威严仍存,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的温度实在太高了,大块大块的红色鳞片是焦黑色的,满身伤痕,腹部背部有几十处咬痕,全部可以看清森白的肋骨。
红提丰浮动着,她的脖子有四处巨大的撕咬伤,分别咬断了她的喉管,咬断了她的脊骨,还彻底破坏掉了肌肉与神经,现在那颗头颅仅仅靠鳞片和表皮挂在身体上。
另一头巨兽浮了上来,珐穆活动着身躯,骨骼传出细密的扣合声,那些骨头被瑟兰绞碎了,现在正在愈合。
鳞片上布满锯齿状的痕迹,这是瑟兰的撕咬,但瑟兰的牙齿没法刺穿珐穆的鳞片,珐穆如今的鳞片与铠甲肌甚至能防御死日铠,他几乎无视了瑟兰的撕扯,那些密密麻麻的锯齿倒勾只能在珐穆鳞片上留下些痕迹。
珐穆游动着,打量这头已死的提丰。
提丰不愧是称霸雨林的怪物。
即便是伏击两次,瑟兰依旧将珐穆拖进了漫长的拉锯战。
珐穆不止一次咬断瑟兰的脊椎,但这种伤势对瑟兰来说不算什么,下一次撕咬的时候,这家伙断掉的脊骨就重新愈合了,然后再度扑上来,珐穆灵活的颈部能躲开死日铠的扑咬,但同为提丰的纠缠就很难摆脱了。
瑟兰知道珐穆不会放过自己,她退无可退,强行与珐穆抱在一起。
两头大蛇在河水中翻滚,彼此施展绞杀,大地之子的震动声穿透雨幕。
珐穆强化过的椎骨起到了关键作用,瑟兰很难拧断他的骨头,但珐穆填充了共鸣腔,扩张大地之子与高温领域的绞杀瑟兰可吃不消。
瑟兰节节败退,可她炉心能量的充沛程度超出了珐穆想象。
受伤了便愈合,不论是被咬穿的腹部,被大面积撕下的肌肉,还是珐穆咬断并震碎的脊骨,她都能愈合,肌肉和骨头断了都能往珐穆身上盘绞。
只要大地之子没有熄灭,她就还算活着。
让珐穆想到了那头被拉群撕碎的雌提丰,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脑袋都能咬死太阳鸟。
大地之子就是一群肉搏的怪物。
战斗持续至后半夜,红提丰的那枚炉心终究是熄灭了,炉心不再能为瑟兰提供力量,她受到的伤口开始扩大,直到被珐穆烧穿了内脏,咬断了头,这一次瑟兰无法愈合了,她的肌肉抽搐着,可生命已经流逝在了河水里。
红腹食人鱼的光芒照亮雨幕,珐穆拖着红提丰的尸体爬上了岸。
从瑟兰口中得知了泰莎根本不在马拉河,珐穆没有狩猎死日铠那样匆忙收尾,他打算回到岸上,先恢复一些体力。
仅从肉搏的角度来看,杀死瑟兰要比杀死一头死日铠难太多了。
而按照这两个族群在萨玫雨林里的竞争角度,死日铠的火焰恐怕就是为了限制提丰大地之子的自愈能力,高温领域能破坏肌肉和神经系统,对大地之子来说,要愈合烧伤的部位不如直接长出来新的,可这些坏死的组织仍然在原位置,这便成功阻止了自愈能力生效。
也就是说,珐穆的拟态燃血是杀死同族的大杀器。
虽然他现在做不到像死日铠那样肆意使用死之日,但他可以在破坏同类的身体结构之后再进行短时间的燃血爆发,破坏肌肉活性,制造坏死组织。
得尽快转化高温领域了。
至少别被同类看出来。
珐穆思索着,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份力量的危险。
同时,他对死日铠的力量又多了一份渴求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天亮得很勉强,云层滚动,透出几缕将明未明的白光。
暴雨渐渐转小,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。
珐穆低头把这头红提丰缓缓吃进了肚子里,蛇类的结构的确适合蛇类整吞,珐穆的下巴已经是锁死的结构了,没法张得分开,但仍然很轻松地把这头体型惊人的红提丰送进了肚子里。
他整个身体大了整整一圈,被瑟兰的身体给撑了起来,鳞片与鳞片之间有了间隔,能看见皮肤,就像发福了。
雨丝落在他的头上,蒸腾出白雾。
珐穆重新爬进了河水中,一夜的暴雨,河面上已经见不到碎鳞残渣,可珐穆知道这里还有地脉能量残留,仅从地脉能量的表现形式来看,很容易误判成一头提丰与一头死日铠的厮杀。
珐穆沿着马拉河前进,一路朝下游游去,找到了那处熟悉的白森林。
从白森林蜿蜒而过,进入湿地密林,珐穆现在还会在某个地方卡住,他太粗壮了。
珐穆的目的地是黑沼泽,自己的老巢。
他这一次要消化瑟兰,注定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睡,只有待在自己的黑水沼泽里才安心。
黑提丰朝着熟悉的兽径爬去,在旱季里,这里大部分都是泥地和干裂的河床,现在的路程里有一大半是水道,珐穆正是吃撑了的状态,水道正适合他移动。
他进入了黑水沼泽。
水流翻腾着。
树梢上,白面猴们发出一阵阵吠叫。
现在珐穆的身上满是那头红提丰的气息,白面猴认为是入侵者。
水底,珐穆听见了猴群的叫声,但很快猴群的叫声停下了,那只老白面猴出声制止了猴群的喊叫。
这位猴群长者站在树梢上,它看见了水下游动的黑影,是这里的主人没错了。
“嗡——!”
珐穆共鸣了炉心,模仿白面猴的叫声,发出几道音节。
那只老白面猴眼睛瞪得很大,它居然听见了音节的回应,这是它们族群中的语言,可现在这道音节来自黑提丰。
是一道命令。
过来。
老白面猴照做,它行动老练地从树梢上来到地面,地上对猴群其实并不安全,黑水沼泽里有眶棱鳄,水豚,丛林里还有许多对白面猴来说危险的掠食者。
但那些掠食者没资格对这只老猴子做些什么。
因为黑提丰亲自来接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