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陈的!光天化日你竟敢当街杀人?你疯了吗!”
“啰嗦什么?围上去!弄死这个小子!”
陈牧还沉浸在突破百血大关的体悟中,那些泼皮却纷纷叫嚣了起来。
可嚷了半天没一个人敢当真上前,早已吓破了胆。
陈牧知道今日立威已经够了,当即冷眼扫过去,扬声断喝:
“都闭嘴。”
他这话音雄浑,引霜风一滞。
众人齐齐一惊,本能安静。
陈牧看也不看黄四郎的碎尸,睥睨众人,吐字开声:
“不想死的就回去带话。”
“这半年你们赊我的肉钱拢共十两银子,让马三一并结了。”
“我只给他三天时间,现在,都给我滚!”
有道是百血充盈,鬼神辟易。
突破之后他气血近乎常人十倍,寻常邪祟难以近身。
此刻怒目提刀,携辣手杀人的威势,口中“滚”字真如雷音震耳、慑人心魂。
众泼皮俱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,无不脸色煞白,噔噔退开好几步,惊惧之余更有错愕。
这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,杀人不算,还敢朝马三爷勒索钱财?失心疯了不成?
可看着一地狼藉尸块,无人再敢聒噪,转身撒腿就跑。
“陈屠子!你有种!马爷知道了定教饶不了你!”
“你等死吧!我们走!”
甩下几句远远的恫吓,这群人三两成群仓皇逃散,显然是报信去了。
陈牧见状眸光微凝,但并未太过忧心。
马三此人素有生性多疑、喜怒无常的恶名。
凭刚才“三日死限”的虚张声势,陈牧料定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前来寻仇,而是会先派人打探自己的底细。
有这个准备时间就够了。
当下陈牧平静蹲身,探掌进黄四郎衣襟摸了摸,掏出个沾血的钱袋子。
鼓鼓囊囊,略微一掂,分量还不轻。
陈牧估摸有个七八两碎银。
看来这小子平日欺行霸市勒索的钱财截流了不少,没少中饱私囊。
只不过如今都便宜了陈牧。
“不错,拜师钱又省了一分。”
他也不客气,收好钱后进院子找了个破麻袋,把黄四郎尸身一套,直接丢进了后巷臭水沟。
城中本就治安崩坏,陈牧居住的瓦砾坊一带更是混乱不堪。
别说尸体,就算是个昏迷的活人,要是敢在外面躺上一夜,保准第二天就会消失干净。
那些饿急了眼的流民和野狗可不管你是人是畜,他们眼中只有上等的鲜肉。
陈牧抛完尸刚离开,街巷暗角就爬出几个饥民,俱都披头散发,眼睛绿油油。
他眸光微有触动,表情却很平静,径直迈步转身。
这小半年的乱世生涯里,陈牧早已见过更丧人伦的场面,心底再难起多少波澜。
很快,陈牧回到院中,从青石井打了两桶水,把门前血渍冲洗干净。
只等一夜风雪,所有痕迹都会被洗净。
不过刚才的动静到底有些大,周围邻里多有察觉。
若有衙门差人前来盘问,黄四郎的死法是瞒不住的。
所以还是要尽快拜师,成为武馆弟子。
到时候脱了贱籍,官府也不会再深究一个泼皮是不是他杀的。
不过这些事还是要和阿宁叮嘱一番。
想到这,陈牧平复好情绪,洗去了身上的血,随后关好门扉、插紧木闩,进到内院。
这间小院是夯土围的矮墙,只有个简单的隔断。
前面是牲棚和屠宰间,带间偏房。
内院住人,主屋在北,西侧有柴房和灶屋,东侧种了颗歪脖子老枣树。
这些都是原身的遗产,祖传的屠户家业。
比之流民强上不少,但也有限,几乎无有余财。
好在他另有生财之道。
这半年省吃俭用攒下些许家资,百两纹银的拜师钱足够了。
此刻踏着青石板,走过老枣树,陈牧来到主屋,推门而入。
迎面燃着火盆,暖意袭人。
“夫君?是你吗?”
有道纤弱的女声传出。
陈牧当即回应:“是我,别动。”
说着他跨步掀开垂下的竹帘,进到里间。
靠西窗畔的位置有张矮炕,榻上破棉被盖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。
乌发斜挽成髻,脸上不施粉黛,眉眼是标准的美人骨相,明眸皓齿。
可惜如雪的肌肤染上病色,稍减一分通透与盈润。
她就是阿宁。
此刻见到陈牧进屋,她当即坐起身,略显焦急问话。
“夫君,刚刚外面是怎么回事?我好像听到有人打砸?”
“别担心,都解决了。”
陈牧压下她的躁动,“起来做什么?躺回去,先听我说。”
他也不过多解释,捉过她的手捂回被子里,随后转移话题,说起了打算去城东学拳的事。
阿宁一听先是诧异,随后秀眉微蹙,略显忧心道:
“夫君你想去学武?家中钱财可够?我床底还有几件贴身的首饰……”
陈牧一听笑了,佯装生怒道:“我何时花过你的钱?”
“行了,我说这些是让你安心,我明天就去城东拜师,这些杂事你不用管,我会收拾妥当。”
阿宁闻声脸上也露出笑容,习惯了陈牧的强势,当即柔柔应道:
“好,都听夫君安排。”
陈牧见状也没有过多劝慰,只道:“我去熬些汤药,明早我让虎子帮忙看家,你听到什么动静不要怕,安心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……。”
阿宁缩回被子里,只露出两只手抓着被沿,轻轻点头。
陈牧帮她顺了顺耳鬓乱发,这才起身出门,把门窗带紧。
阿宁的寒症越来越严重了,而今只能正午天晴时下床活动。
这病根说起来还是两月前初相逢的事。
其时天刚入冬,下了一场鹅毛大雪。
陈牧出城游猎,想在大雪封山前屯些好肉,结果撞上北边的马匪,遭人射了一箭,滚下雪坡,差点葬身荒野。
等他再次睁眼时,就见风雪中一道灰布衣袍的瘦弱女子背影拖着他在雪地蹒跚,艰难走出荒山,又跑去寻来路过的商队搭救,方才让陈牧捡回性命。
可她因为体力透支和雪中失温引发高烧不退,落下连月的病根,温养至今也未痊愈。
陈牧问过她的身世,可她三缄其口,只道小名阿宁,刚从北边逃荒下来,想寻处安生。
这谎言太过拙劣,只看她随身藏的那几件金玉首饰,就不可能是北边逃荒的难民。
不过陈牧也未多加打探。
他在此世孤身一人,照顾阿宁的日子中两人渐有默契,算是私下定了名分,只是还未拜堂。
因为贱籍出身的屠户是不允许大办喜宴的。
陈牧现在一心只想脱离贱籍,再把阿宁风风光光娶过门。
不过这些事陈牧尚未告知阿宁,打算给她一个惊喜。
思索间陈牧已然来到灶屋。
他亲自扇火熬好了汤药,连带文火炖的肉粥端回屋中,耐心给阿宁喂下。
这般接连耽搁下来,外面天色已经暗了。
傍晚天上积了厚重的灰云,又一场雪飘扬洒落。
“我出去睡,晚上有事就摇铃铛,我能听见。”
等到夜深,陈牧哄阿宁睡下后却没有同榻而眠,起身裹了蓑衣,回到外院。
阿宁对陈牧万般柔顺,可惜身子太弱,现在经不起折腾。
偏偏陈牧气血阳刚,是以有意避让分居,以免冲动坏了她的身子。
此刻独身来到前院,陈牧从牲棚取下一柄锄头,来到青石井畔,找准了方位,挖出一个坑洞。
随后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混着雪水的黑泥,掏出一个油麻布裹紧的袋子。
里面哐啷啷的响,分量相当沉。
陈牧满意笑了笑,拎着袋子来到偏房,掌上灯,将其朝桌上一倾。
袋子口立刻哗啦啦滚出一块块雪花银,白得晃眼。
粗略一数何止百十两,另外还有个精致的小瓷瓶,瓶身标注“气血丹”的字样。
陈牧把今日新赚取的银钱也放进银堆,把那个瓷瓶挑了出来,随后看了眼窗外,估摸时间应该到午夜了。
“差不多了,不知道今天结算会有什么?”
杀生簿还有另一重功效:
每日宰牲、修行、赚取银钱皆有反馈,子时结算当日评价,予以奖励。
脑中刚浮现这些念头,陈牧耳畔便听到外面打更的梆子声。
子时已至,新旧交替。
陈牧眼前的光影蓦然扭曲,浮现几行血色篆字:
【杀生簿·今日结算】
【宰牲两头,诛恶一人。突破百血大关,得横财少许。】
【评价:丁上·中游】
【奖励:纹银十两,气血丹一粒,百年山参须两根。】
霎时,桌上明晃晃的银子堆里又多出几锭,伴随一粒圆润丹丸落进陈牧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