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山口的热气还没散干净,吸进肺里像吞了把沙子,嗓子眼发干。
空气里那股味儿太冲了,硫磺味混着焦肉臭,熏得人脑仁疼。
林宇辰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触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。
不是汗。
是刚才石棺炸开时溅上来的尸油,腻得恶心。
“真够晦气的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顺手在衣摆上使劲蹭了蹭手背,蹭得布料都起了毛边。
目光却没挪开,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丈外那道黑影。
伪天道祭司。
黑袍裹着枯柴似的身子,脸上那张青铜面具刻满了扭曲云纹,怀里紧紧抱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。
那就是他今晚的目标。
验证斩伪纹路好不好使,夺鼎,顺便把那个拖了二十四章的“活体封印”伏笔给填上。
没什么开场白好讲的。
祭司抬起干枯的右手,指尖掐出个怪模怪样的法诀。
“窃据正统者,当受天罚。”
声音像两块朽木在砂纸上死命摩擦,听得人后槽牙发酸。
青铜小鼎悬浮起来,鼎口喷出一道暗金光柱。
光柱扫过的地方,空气被灼烧出刺耳尖啸,连地面的岩石都冒出缕缕青烟。
这是伪天道规则的具象化压制。
换作寻常元婴修士,这会儿早就跪地磕头、道心崩碎了。
林宇辰只觉得肩头沉了沉,像背了袋五十斤的大米。
膝盖骨缝里泛起一丝酸胀,体内灵力运转慢了半拍。
也就仅此而已。
他甚至抽空调整了一下站姿,把重心往左脚挪了挪,让自己站得更稳当些。
“假的就是假的,特效做得再足也没用。”
话音没落,佩剑已经出了鞘。
没有绚烂剑光,也没有浩荡声势。
只有剑身上那道斩伪纹路骤然亮起,像烧红的烙铁按进了雪堆里。
林宇辰踏前一步,挥剑直劈那道暗金光柱。
嗤——!
滚油泼进冰水般的剧响炸开。
暗金光柱碰到斩伪纹路的瞬间,像被戳破的脓包一样溃散开来。
纹路表面腾起细密青烟,一股焦臭腐朽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,呛得人想打喷嚏。
祭司身体猛地一颤。
面具后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像是被人拿钝刀子捅进了喉咙眼。
他踉跄着后退,双手死死抱住青铜小鼎,指甲嵌进铜壁里,留下五道发黑的指痕。
“你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声音抖得不成调子,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。
林宇辰没给他喘气的机会。
左手翻转,裂天战戟从储物戒中弹出,戟尖精准挑向祭司怀里。
动作行云流水,像私底下演练过千百遍。
戟尖勾住鼎耳,手腕轻轻一抖。
青铜小鼎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弧线。
祭司伸手去抓,指尖刚触到鼎身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。
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,撞断三棵合抱粗的古树才停下。
胸口凹陷下去一块,黑血顺着面具缝隙往下淌,滴在焦土上滋滋冒烟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
林宇辰接住落下的青铜小鼎,掂了掂分量。
入手冰凉刺骨,沉甸甸的压手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。
鼎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纹,正是先前老者以命相搏时留下的创伤。
可当他把小鼎贴近怀中云纹令牌的刹那,那些裂纹竟像活物般缓缓蠕动、弥合。
不过三息功夫,便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,仿佛本就是一体。
他低头看向鼎内。
一缕淡青色气息被封在鼎底,安静流转。
不像伪天道规则那般暴戾浑浊,反而带着温润绵长的生机,像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。
(系统提示:检测到真天道碎片,归源之门修复进度+3。)
(隐藏成就解锁:正版认证。恭喜宿主,您不再是废柴,而是十万年血脉正统的唯一vip用户。)
冰冷的机械音里,居然罕见地带了一丝俏皮。
林宇辰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折腾半天,原来老祖宗给他留的不是诅咒,是vip通行证?
早说啊,害他白担心二十年。
鼎身温润脉动贴着掌心,像失散多年的骨肉重逢。
体内原本滞涩如铅灌的经脉,此刻被暖流冲刷得通透舒畅。
那种感觉,就像便秘二十年的老肠道终于通了。
爽。
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前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。
祭司挣扎着从断木堆里爬起来,面具碎了一半,露出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嘴角挂着黑血,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宇辰手中的小鼎,像一头被夺了幼崽的野兽。
“还给我……那是主的恩赐……”
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近乎癫狂的执念。
林宇辰抬眼看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的主,是个贼。”
“偷来的东西用了十万年,还真当成自己的了?”
祭司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坚定地捅进了他信仰的核心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缓缓低下头,将脸埋进阴影里。
肩膀剧烈颤抖着,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。
林宇辰不再看他。
注意力转向左右两侧。
两名元婴修士已经完成了布阵。
锁灵大阵的符文从地面升起,暗红色光幕像一张收紧的渔网,把他所有退路封死。
阵法运转的嗡鸣声贴着耳膜震动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左侧修士手持阵旗,脸色苍白,额角青筋暴起。
右侧修士咬破舌尖,精血喷在阵旗上,双目赤红如血。
“起!”
两人同时低喝。
暗红光幕骤然收缩,空间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爆鸣。
林宇辰感觉周身灵力被强行禁锢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困阵。
是针对他体内先祖传承特制的枷锁。
也是林忠作为“活体封印”压制了二十四章的那个“血脉火种”的真正触发机制。
他垂下眼帘,手指轻轻叩击青铜鼎边缘。
咚。
第一下,毫无反应。
阵法反噬之力顺着手臂倒灌进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硬闯不行。
这阵法吃软不吃硬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小鼎贴近胸口。
云纹令牌在怀中发热,温度与小鼎同步上升,烫得皮肤发疼。
两件信物正在产生共鸣。
而这座锁灵大阵的阵眼位置,恰好与小鼎内部某处隐秘纹路重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十万年前就埋下的局。
“老祖宗,借个火。”
林宇辰低声自语,语气轻松得像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。
真天道气息顺着经脉流入丹田,与体内沉睡的先祖火种产生共振。
这一次,他没有强行冲击。
而是顺着阵法的脉络,像钥匙插进锁孔般,轻轻一转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锁灵大阵的光幕开始出现细密裂纹。
像冰面承受不住重压,正在寸寸崩解。
两名元婴修士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他们感觉到了。
阵法正在被某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力量侵蚀。
那不是暴力破解。
是同源相认。
是正版对盗版的天然压制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这阵法明明是针对废灵根设计的……”
左侧修士声音发颤,手里的阵旗都在抖。
已废弃,人家现在是vip了,你那盗版密钥还能管用?”
林宇辰笑着回了一句。
握紧佩剑,斩伪纹路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光芒比之前更盛三分。
他迈开脚步,朝着阵法最薄弱的那个节点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的符文就黯淡一分。
每一步,空气中的压迫感就减轻一层。
祭司瘫坐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这一切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信仰,他的力量,他赖以生存的一切,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碎成了粉。
林宇辰走到阵眼位置,停下。
举起佩剑。
斩伪纹路对准小鼎内部那处隐秘纹路。
两件信物的共鸣达到顶峰。
暗红光幕发出一声哀鸣,彻底碎裂。
两名元婴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软倒在地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锁灵大阵,破了。
连带着他们体内的伪天道烙印,也被一并抹除。
(系统提示:破除伪天道封锁,宿主灵力上限临时提升20%,持续一炷香时间。)
林宇辰收剑入鞘。
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潮的力量,忍不住吹了声口哨。
这感觉,比喝了十全大补汤还带劲。
青铜鼎安静躺在掌心,鼎内真天道气息流转不息。
归源之门的修复材料到手。
实力临时增幅也拿到了。
这波血赚。
远处衣冠冢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。
钟声悠远苍凉,像是穿越了十万年时光。
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冢顶石碑后缓缓走出。
那人穿着与林宇辰一模一样的衣衫,戴着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具。
手里,也握着一柄缠着粗麻绳的佩剑。
剑身上,同样刻着斩伪纹路。
只是纹路是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迹。
黑影停在十丈之外,面具后的眼睛直望过来。
没有杀意,没有敌意。
更没有悲悯和绝望。
只有一种审视。
像是在打量一件等了十万年的作品。
(系统提示:检测到同源气息,遗言录拓本解锁新片段。)
林宇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青铜鼎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那道黑影开口。
声音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,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沙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归源之门缺的那块砖,在你手里。”
“不过……门后那东西,比你想象的难啃。”
黑影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准备好接招了吗,小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