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……高中时,他们都叫你猪由里?”
“嗯哼。”关东煮小店里,坐在角落的橘由里发出一声轻飘飘的鼻音。
“好像是因为“橘”这个姓太贵气了,班上的人觉得跟我很不相称,就给我取了“猪由里”这个绰号。”
“……”坐在她旁边的林原晓捏紧手里的竹签,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霸凌啊。”
“其实也还好啦。”邻居小姐张开嘴,撕咬起手中串起的鸡肉丸。
“因为正直的小林同学很快就站出来说这样不好,把他们都批评了一顿。”
“……但是那个惠美,刚刚叫你的第一反应就是猪由里啊。”男人没被她骗过去。
“他们私底下还是在针对你吧?”
“唔嗯……”嚼着鸡肉的橘由里合着唇、可爱地眨眨眼。
“反正都过去啦~”
“为什么他们会针对你?”林原晓不打算放过这件事、向她靠得更近。
“我说那个惠美怎么没聊两句就跑了,原来是因为心虚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。”女人咽下食物、忽然举起手。
“我要喝酒!喝完酒再说!”
男人看向走来的服务员,“你不是还要开车吗?”
邻居小姐撞了撞他的肩膀,“那小林给我开车咯~”
“你还有庆功宴呢……”林原晓叹了口气。
“点度数最低的吧,不要太多。”
——和偶遇的老同学告别以后,两人就进了这家关东煮。
店面很小,不过人气很高,除了坐在角落小桌里的青年男女、还有不少刚下班就跑过来的上班族,几乎把位置坐满了。
“其实欺凌什么的,在高中是件很正常的事啦。”喝了口店家特供的梅酒,橘由里抵着桌面这样说道。
“毕竟学校里的人要分成三六九等——人家长得好看会说话、处在班级中心,而我长得丑、性格又不合群、还喜欢在文字里幻想,当然是要被歧视的。”
“等等等等。”给她倒酒的男人打断话茬。
“其他的先不说——”林原晓放下酒瓶,两手比划了下同伴的脸蛋和身体曲线。
“你哪里跟丑搭边了?”
“……”橘由里放下酒杯,侧过身面对男人——
她直起腰、挺胸抬头,两手虚按在拉开的外套上,从脖颈一路滑到腰身。
“好看吧?”女人语气洒脱,英气的眉眼透着笑意。
“其实我高中时不长这样。”
林原晓顿了顿,他意识到了什么——
“高中的橘由里挺胖的。”邻居小姐拿起一串浸着汤汁的鱼饼。
“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胖——体型圆润手臂粗,脸上肉也很多。”
她的语气格外平静,像是在描述一个朋友。
“一个胖胖的女生,天生就不讨喜,更何况她还喜欢写小说、从来不遮掩自己的爱好。”
“——当然,后面她学会遮掩了。”
橘由里的话停住了,因为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我了解了。”林原晓柔声说,“难受的话就别讲了。”
“……其实还好啦。”邻居小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以前那个猪由里了。”
她撩起耳侧的黑发,露出简洁的银珠耳钉。
“从高中毕业之后,我就在拼命锻炼瘦身、学习时尚……高中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早就记不得了。”
“——那刚刚碰见老同学时,橘姐姐为什么还低头打量自己呢?”
林原晓眨了眨眼。
——时隔近一周,他的幻觉再一次出现在身边了。
“所以以前的事不重要了。”橘由里笑着咬下鱼饼。
“而且如果没有以前的猪由里,我也不会和小林说上话嘛。”
“别那么叫自己。”男人瞪了她一眼。
“这不是其他人用来嘲笑你的理由。”
“……”女人脸上的笑意多了点味道,她放慢咀嚼的速度。
“小林还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“——晓哥失忆前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哦~”
甜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林原晓没去看身旁出现的少女,目光落在邻居小姐一鼓一鼓的脸颊上。
难怪橘说给他写过情书、却又不抱成功的希望——高中毕业的她肯定还不是现在这么出挑的模样。
“不许看了。”橘由里拿起酒杯白了他一眼。
“好好吃饭,别搞得我像借酒消愁一样。”
二十分钟后,披上外套的女人先一步走出店门,她回头看向留在店里的男人。
“不是都结完帐了吗?小林站在那干嘛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看了眼留在空位上向自己招手的“妹妹”,林原晓回过头。
“怪不得那个惠美认出你之后像见到鬼一样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橘由里笑得很开心,她用力拍了拍同伴的手臂。
“高中时那个又高又胖的女生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——换我应该也和见鬼了一样吧。”
“不只哦。”男人跟着邻居小姐走上回头路。
“她还特别不好意思,你有发现吗?”
“因为惠美亲当初特别喜欢嘲笑我吧。”女人双手插进棒球服的口袋里,缩起脖子挡住街头的夜风。
“她当初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,而且也喜欢小林,所以一直看不惯你找我搭话。”
“还有这回事?”林原晓看向远处的深红轿车。
“那现在肯定不是了。”
“不一定哦。”橘由里转过头,“她一见到你不还是很热情嘛。”
“我是说,她现在肯定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了。”
邻居小姐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你真没发现?”男人转过头。
“她说话时都不敢看你,就是因为自卑啊——”
“那个惠美一头大波浪、脸上都是浓妆、口红还那么厚,你和她站在一起、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好吗?”
“就是因为自惭形秽,她认出你之后才落荒而逃了。”
“……”橘由里梳了梳被风吹起的侧发。
“我还真没注意诶。”
女人没再开口、只是眉眼一下子明媚起来——她看向身边的同伴,下意识想要伸出手,很快又缩了回去。
“……喏,钥匙。”她最后只是拿出车钥匙,在男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这可是我的爱车,小林要珍惜哦~”
坐进邻居小姐的爱车,把她送到庆功宴的酒店门口。叮嘱过女人几句后,林原晓坐在车里,看着她裹紧外套走进酒店大门。
现在是自由时间,不过青年也不急着回家——橘由里在宴会上肯定还要喝点酒,虽然知道橘酒量不差,但还是由他送回去比较安全。
至于这段时间该怎么过……青年打开手机导航,看了眼地图。
这里开车去池袋不用太久,他可以去把羽贺家里租的碟片还掉。
给自家担当发了个消息,深红轿车很快亮起灯光,驶上通往池袋的马路。
十多分钟后,林原晓轻车熟路地抵达团地矮楼下——下车之前,他先看了眼四周,随后才走进单元楼内、打开羽贺家的大门。
上了年纪的团地公寓跟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,青年的脚步压上老迈的地板、发出阵阵声响,他拿起电视机旁的几张光碟、看了眼上面的包装。
“VideoRare……好像就是附近的店吧。”
把光碟塞进包里,林原晓很快走出公寓——他带上大门、转过身拿钥匙反锁的时候,脚步声忽然在走廊上响起。
“怎么是你啊……”
一个干涩而失望的嗓音响起,青年警觉地转过头。
没有正派的西装、没有整洁的发型——灯光下的羽贺亮是他熟悉的赌鬼模样、脚步凌乱地靠过来。
林原晓先把门反锁好,随后才冷静地转过身。
“羽贺不会过来的,你等一辈子也等不到。”
男人笑了两声。
“她把钥匙都给你了?你一个狗屁经纪人,对我女儿这么上心干嘛?”
“你是不是馋我女儿才签了她?”
“羽贺葵不是你女儿。”西装青年从他身边走过,撞上男人的肩膀。
“她以后就算赚了一个亿也跟你没关系,知道吗?”
羽贺亮被撞得趔趄了下,他转过身看向青年走远的背影。
“小哥是想勾引我动手吗?”男人发出干巴巴的笑声。
“这里有监控的,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“还有,那辆停在楼下的车是你的吧?”
林原晓停下脚步回过头——男人咧开嘴、对着他无声笑起来。
“小哥注意点,我可是把车牌记下来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