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开始品牌总策划的工作后，唐棠的生活重新热闹了起来。
以前陪她闲聊的人只有小周，现在多了两个人。
合伙人露娜，还有韩京墨的师弟向阳。
露娜说话风格比较跳跃，唐棠经常跟不上她的节奏。两人聊天一般是这样的：
第一条消息：“咱们做条丝巾怎么样？感觉当单品不错。”
过了十分钟：“要不先试试帽子？”
再过一会儿：“哎，其实鞋子也挺好……”
而向阳就是另一个风格了，行走的人形消息轰炸机。
他不整“早啊”、“今天忙吗”那些虚的，都是直接甩文字、照片、甩链接。
“哎我今天遇到个病人好好笑，他问我门诊楼3层是在几层。”
“唐棠姐你看，我们这边炸鸡店也开始卖轻食了，里面还装炸鸡。”
“我发你一道医考帮上面的题，你肯定能做对。”
唐棠对他发消息有一搭没一搭，但医考帮出题这个环节，她绝不会放过。
医考帮是医学生们用来刷题的APP，上面经常有些匪夷所思的内容。
今天向阳发来的题目是：
【琥珀胆碱过量中毒用什么解救？A：新斯的明，B：毛果芸香碱，C：解磷定，D：尼可刹米：E：呼吸机】
“呼吸机？”
“答对咯。”
“……这是脑筋急转弯吗？”
“哈哈，这还是药理学呢。”
唐棠咧了咧嘴，顺手把题目发给了韩京墨。
韩京墨：“？”
唐棠：“你们医生老做这种怪题吗？”
韩京墨：“你从哪看来的。”
唐棠：“向阳发我的。”
韩京墨不回复了。
唐棠没来得及多想，因为向阳下个段子发过来了。
【“问：直肠指诊能否成功取决于什么？答：手套的质量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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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棠姐我不行了，我也想辞了。”
小周发来一个躺平的大橘猫，头顶照着一朵乌云。
唐棠离职后，小周就被分到了第二名（原第三名）的A那里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。
听公司的人说，现在A就是第二个唐棠，一直想模仿她，但总是学不像。
小周对A这么做很反感，但她也没立场说什么，只能把真心话都憋在心里。
“多学习学习，找到自己的风格，哪天自己出来干。”她回复道。
“我？算了吧。”大橘猫头顶的乌云开始下雨。
“别愁眉苦脸啦，发你个好玩的。”
唐棠把向阳出的那道题发了过去。
过了几秒，小周：“哈哈哈哈呼吸机什么鬼！”
又过了几秒，小周：“向阳是谁？”
“哦，医生朋友。”
“是那个庸医？”
“不是，是庸医的师弟。”
小周扔来一个斜着眼的大橘猫。
“棠姐，你跟那个庸医怎么样了？”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“他不查你岗了吗？你们现在到底啥关系啊？”
唐棠怔愣了一下。
什么关系？
是竹马与青梅的关系，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，是查岗与被查岗的关系。
……对吗？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最后打字：“就正常关系。”
小周没马上回。
唐棠搜完几个时装片回来，屏幕上蹦出一条语音消息。
“棠姐，我觉得那个庸医人挺好的。”
小周说话的语气很认真，没开玩笑。
唐棠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一股奇怪的躁动涌上肩头，莫名发痒，她抬手按了上去，都过去多长时间了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外套留下的温度。
她突然想起，台阶上那句【第一次说，我爱你】。
唐棠脑子里“砰”地一声，放弃了思考。
就是天王老子来了，也是正常关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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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向阳依然每天都在发消息。
他们共同话题很多，赶上一条好玩的新闻，都能互侃好几句。
唐棠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，有点像男版小周，话多、热情、没什么心眼，跟他聊天很随意，不用端着，像家里多了一个能一块玩的弟弟。
跟韩京墨不一样。
其实原来她跟韩京墨也挺随意的。
奇怪的是，明明他每天还在查岗，她每天还在报备，但她现在发消息，总要犹豫几秒才能按下去。
越来越不随意了。
唐棠想不明白，自己也觉得很奇怪。
而奇怪的人不止她自己。
周一，唐棠的爸爸腰不舒服，她来医院拿些膏药。
她到诊室的时候，韩京墨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，在检查病历，向阳站着，帮他整理桌上的药袋。
“唐棠姐！”向阳率先打招呼，“你爸腰好点了没？”
“好多了，他缺乏锻炼，得让他多走走。”
向阳转过身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资料。
“唐棠姐，我大伯之前把腰闪了，我给他做了一份康复训练计划，融合了八段锦，他恢复得特别好，你可以让你爸照着这个来试试。”
“嚯，厉害啊。”
唐棠翻了眼资料，内容又多又细。
向阳开始跟她讲解，讲膏药的贴法、热敷的时间、做八段锦的注意事项。
他讲得很细，一边讲一边比划，整个人显得认真又专业，完全不像平时嘻嘻哈哈的大学生模样。
不得不说，这认真的反差感，挺有魅力。
韩京墨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没有抬头。
“韩京墨，你觉得咋样？”
唐棠没多想，顺口问了一句，她知道韩京墨也练八段锦，说不定能说上啥。
韩京墨看了一眼他们，语气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我不太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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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太懂？
唐棠听了这话有些纳闷。
她认识了他20多年，从没听他这么说过。
韩京墨这人出了名的好面子，不懂他会去查，会去学，宁可花功夫去闷头研究，也不会说自己不懂。
可他现在居然摆烂了？
向阳没留意这个插曲，继续讲解：“等我给你找找上次拍的视频，啊！唐棠姐，你看这个，我忘了什么时候存的了，好好看。”
唐棠凑过去，愣了一下。
那是她自己的照片。
准确来说，是唐棠Tang的照片，是她辞职前那段时间发的图，照片里的她随意往沙发上一靠，评论区里一水的“松弛”、“真实”，她那时候演自己演得得心应手。
衣兜里忽然震了一下。
唐棠掏出手机，是Bereal通知，不过报备人是韩京墨。
她点开照片，瞪大双眼。
照片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这张照片显示在电脑屏幕上，照的唐棠一张大脸，没化妆，顶着熊猫眼，刚洗了头发还没完全干，嘴角还沾着薯片的渣。
似乎是她某天加班时的一张Bereal报备。
往上看，照片是放在一个文件夹里，文件夹的名字叫“就诊记录”。
唐棠眉毛抽动两下。
这人是把她的报备照片，全给存到电脑上了？
“韩京墨，你在干嘛？”她飞快敲了一行字。
韩京墨的回复来得很快：“还是这样更好看。”
唐棠手一滑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唐棠姐，咋了？”向阳看她突然开始手脚不听使唤，问道。
“没没事。”
唐棠尴尬地笑了笑，转头狠狠横了韩京墨一眼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拿起一张写错字的处方笺，揉成一团，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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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了唐棠姐，周六有个限定展，想不想去看？”向阳突然问。
“限定展？”
向阳说了一个名字，唐棠眼前一亮。
这是一位在国际上很有名的摄影师，以高饱和度色彩为标志，画面艳丽而不艳俗，唐棠曾公开说过很喜欢这个摄影师的作品，还专门做过一期专题。
“我买了两张票，本来约了朋友，他临时出差去不了了，你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向阳的语气很随意。
唐棠没多想：“好啊，谢谢啦。”
向阳开心地笑了：“那咱们周六见！我先走了，下午去跟另外一个师兄查房。”
他拿起桌上一叠资料，快步走了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诊室里安静下来。
唐棠低头收拾东西，把向阳给的康复资料塞进包里。
“你答应了他周六去看展？”韩京墨突然出声了。
“嗯，露娜那边不忙，反正现在也没啥事。”
“唐棠，我……”
唐棠回头看他，他低着头，笔在动，像是在写什么，但没落到纸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
韩京墨绷着额头，嘴唇又动了一下，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“没什么，周六玩得开心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唐棠把包挎到肩上，脚下有点磨蹭，半天才挪出去一步。
明明是很正常很得体的回复，但心里就是莫名觉得不快。
她一咬牙，迈开步子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韩京墨今天真的好奇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