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今天受邀参加一个品牌活动。
有很多业内名人参加，同公司被邀请的还有林夏。
活动在一家艺术馆举办，签到台的鲜花摆了整整一面墙，唐棠迎着媒体朋友们的长枪短炮进场，跟随引导，一路来到候场区。
林夏坐在她的对面。
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缎面礼服，头发盘了起来，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钻石耳坠，活脱脱一个冰雪女王。
林夏一直专注地低头看手机，周围的人一概不理，旁边一个助理在帮她整理裙摆，另一个助理在确认流程表。
排场还是那么大，唐棠从没见她一个人出来过。
唐棠低头看了下自己，她今天穿着一身品牌方提供的绿色套装，穿着打扮稳稳当当的，不会出彩，但也不会出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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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开始后，博主们走到签名墙前挨个留影。
林夏排在唐棠前面，她一上台，周围闪光灯立马齐刷刷打过来。
她签了名字后，换了三个姿势。
先是侧身回眸，手轻轻搭在签名墙上，再是单手叉腰，正面展示裙摆，最后，下台前朝着媒体朋友们招手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“松弛”微笑。
唐棠听见周围的记者们一个劲地在夸。
“太专业了。”“不愧是社媒女王。”“听说蜜丝琪跟她签了独家？”
她不得不承认，林夏确实很厉害，刚刚那套动作对着镜子练了不知道多少遍，才能在这么大的场面下，做得毫不费力。
林夏下台的时候，跟唐棠打了个照面，勾了勾嘴角，什么也没说。
唐棠点了下头，与她擦肩而过，上台。
闪光灯还在闪，但频率明显降了下来。
虽说她是公司第二名，仅排在林夏之后，但在公众的眼里，两人的差距远不止一个数字。
一山不容二虎，更何况两人风格重合的地方，实在太多。
唐棠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转身面对镜头，摆了两个自己惯用的姿势，干净，利落，摄影师工作的热情不算高，像在例行公事。
台下林夏还没离开，她正在跟几个小明星聊天，不少记者的镜头还追着她走。
她要是还不走，自己就要撞上去了。
唐棠尴尬地留在台上，想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突然震了。
“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”。
可真会挑时候。
她撇了撇嘴，下意识地拿起手机。
嘴角往下垂，眉毛上挑，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垮了下来，跟她在家、在公司、在任何地方被韩京墨查岗时露出的表情，别无二致。
然后她按下了拍摄键。
没找角度，没有表情管理，跟以往拍Bereal照片没有任何区别。
周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快门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唐棠怔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发现刚刚对着林夏的那些镜头，不知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。
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，频率比刚刚拍林夏的时候还密集。
“唐棠！你在干嘛啦！”“唐棠看这边！”“刚刚那表情算什么啊？再来一个！”
起哄声一波接一波。
这，这是怎么回事？
唐棠有些恍惚，但媒体朋友们拍得不管不顾。
她整个人被闪光灯团团围住，想摆个姿势，一时不知道怎么摆。
算了，不摆了。
唐棠用力揉了揉头发，干脆就站在台上笑。
笑得不像那个精致的时尚博主，像个下班回家的打工人，看见外卖正好送到家门口。
闪光灯又炸了一轮，快门声如排山倒海。
她转到台下林夏的方向，林夏跟其他人一起注视着她，只是表情很冷。
冷得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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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候场区的，直到下一个人登场了，镜头还在追着她跑。
林夏还坐在那里，但这次没看手机，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她的表情现在像真正的冰雪女王。
“你刚在台上玩手机？”林夏冷冷地问。
“不是玩手机，是我主治医生问我好不好，他怕我太累。”
唐棠抖了抖裙摆坐下来。
她想这查岗的故事说出去，应该也没人会信。
“唐棠，你是不是觉得，靠那种博人眼球的方式，就能赢过我？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上次在蜜丝琪开会，你做出那个异想天开的方案，不就是想博一个与众不同的标签吗？刚刚在台上留影，你当着大家的面自拍，还做出那副表情，不就是想玩不一样的人设吗？你还挺会的，知道大家看腻了老一套，就开始表演自己多么的……真实不做作了！”
林夏挂着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，语气里满满的嘲讽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？”
唐棠打断了她，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。
“林夏，你的专业能力比我强，你今天在台上摆的那几个姿势，我回去对着镜子练一个月都摆不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是，为什么？你明明比我强，还要抢我的摄影场地，宁可降两成报价也要抢我的合作，你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赢我，为什么还要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？”
林夏的表情僵住了，嘴角微微发抖。
唐棠盯着她的眼睛，不知不觉抬高了自己的音量。
“你就这么怕被我比下去？你就这么怕自己输吗？你活得累不累？”
助理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，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林夏的表情一瞬间变了。
但就只是一瞬间，她猛地撇过头，迅速将自己藏回了假面之后。
“没错，不是第一，我就什么也不是。”
林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，低到唐棠差点没听清。
她忽然站起来，拿起包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步伐依旧沉稳，任谁看来，都是平时那个连背影角度都精确计算过的女王。
只有唐棠看见了，听到那句“累不累”之后，林夏脸上假面破裂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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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还在继续，博主们陆续留影结束，候场区重新变回了热闹的社交场。
唐棠没去跟其他人聊天，而是一个人坐着，盯着林夏消失的方向。
那面具破碎的样子，一点也不体面，还偏偏暴露在自己的死对头眼前。
对林夏来说，真是非常残忍的惩罚。
真痛快。
……痛快吗？
唐棠以为看见她失态的样子，自己会很爽。
她忽然想到韩京墨说过的话。
“她实际上比你更累。”
唐棠打开Bereal。
台上的风波过去了，韩京墨发来了回复。
“你这是在哪儿？怎么台下这么多人？”
“参加活动，这查岗来得真是时候。”
“错过可以补拍的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唐棠的声音弱了下去。
刚刚台上她的反应，完全就是下意识的。
但在大众眼里，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或许林夏说的没错，她刚刚在台上的做法，就是为了博眼球，而结果也确实如此。
“心情不好？”
韩京墨这个人，有时候特别敏感。
唐棠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，对方立马接了。
“韩京墨，刚才在台上Bereal响了，我下意识想掏手机出来拍照，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不是故意的，但我现在不确定了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刚才林夏对我说，刚才在台上那样是博出位，是为了赢过她。”
“你有赢过她的想法吗？”
“……她说我是在表演真实，我觉得我应该没有，但是，万一我有呢？”
唐棠觉得大脑一团乱，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。
韩京墨没说话，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动静。
“滴。”
他突然发来一张照片。
唐棠瞪大眼睛，那是刚刚台下记者抓拍的签名墙照片，现在就上了实时热门。
照片里的她在笑，笑得很夸张，眼睛弯着，嘴角扬着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。
她从没见过自己笑成这样。
“你没有在演，我知道你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，你是演不成这样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唐棠，不管你后来怎么怀疑自己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在这个时候，你是完完全全真实的，”韩京墨顿了顿，“我用主治医生的身份保证。”
唐棠正想开口，手机又来了新消息的通知，翻开一看，是经纪人。
经纪人也发来了一张照片，跟韩京墨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只是身处的位置，在热搜榜。
#唐棠终于有一个不装的了#
接下来是一条语音。
“唐棠！看到热搜榜没？咱们客户那边很满意，说没想到你这么会玩，不过有几个合作方也在问，说你那个不装了的样子是设计的还是真的，我帮你解释说是真的，下次再这样玩提前打声招呼啊。”
下次。
还有下次？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做博主的时候，那时候她拍出一张漂亮的照片，会开心一整天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？
“……韩京墨，别走。”
唐棠关了语音，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这句话来得完全没过脑子，是下意识的反应，跟台上一样。
“我在。”
韩京墨的声音很低，与她贴得很近。
真实得令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