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。
她四舍五入也算个公众人物，每天都在听各式各样的话，粉丝们爱的夸夸，客户的挑三拣四、林夏的阴阳怪气……
但没有一句话，会像韩京墨那条语音的尾巴一样，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“我想看到你。”
“看到你。”
“你。”
唐棠越想越闹心。
不是，韩京墨你什么意思？
你不是天天在Bereal里看我吗？
虽说都是全损画质，但好歹是看到了，你还要看什么？
她双手往桌上一拍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品牌文案。
拿出参加高考数学的劲头，继续工作。
“唐棠！”
好不容易刚进了点状态，就被打断了。
唐棠丧着个脸抬头，看见是经纪人正向自己跑来。
她脸上表情像是高考迟到了，但是监考老师。
“姐，出什么事——”
“唐，唐棠，你听我说。”
经纪人奔到她面前停下，扶着桌子，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蜜丝琪那边变卦了。”
唐棠眼神一凛。
“变卦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之前跟你谈好的那个季度合作，他们刚才通知说换了人，换了林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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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雷轰顶的消息。
冷静，冷静……
唐棠按着自己颤动的肩膀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蜜丝琪”是个新锐设计师品牌，最近在业内起来很快，品牌主打高性价比的轻奢女装，顾客群画像和她的粉丝高度重合。
这是唐棠正在谈的合作方里，最重量级的一个。
她对这个合作机会十分上心，前前后后谈了得两个月，从选品到报价到排期，都敲定得差不多了，现在就差一纸合同。
结果就遭到了背刺。
商业场上变卦常有，但这种极限背刺，着实不多见。
“为什么换人？”
唐棠调整好呼吸，问道。
“他们给的说法是，林夏的粉丝互动率比咱们更高，”经纪人咬了咬嘴唇，“但我听说，是林夏突然找了他们，拿自己是公司第一说事，而且报价比咱们给的低两成。”
两成！？
唐棠呛得连连咳嗽，差点没站稳。
林夏为了断她这个资源，宁愿先砍自己两成身价。
这疯女人至于这样吗？
“棠姐，那个，不用太担心吧？”
小周见唐棠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，凑过来安慰她。
“蜜丝琪这品牌也不算大啊，不拿能有多大影响？”
“你想简单了，影响可大了去了。”
唐棠站直了身子，打断了她。
“蜜丝琪的设计师在海外名气不小，去年拿过LVMHPrize的入围奖，今年秋冬系列还上了VogueRunay的推荐，他们现在要攻国内市场，我如果拿下这个合作，就可以成为他们家在国内第一个设计师品牌推手。”
“品牌推手？”
“对，如果我能帮蜜丝琪推广成功，以后再有同类品牌进来，他们就会因为这个案例找到我，到时候就不是他们选我，而是我选他们了，这叫话语权，你觉得林夏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吗？”
“哦怪不得她非要……”
小周脑子转过来了，跟着咬牙切齿起来。
“疯女人！”
“程姐，方案最迟什么时候交？”
唐棠定了定神，问经纪人。
“你，你不打算放弃？”
“我干嘛要放弃？就算他们换了人，也不会阻止我交一个方案上去，如果他们看了方案还是选林夏，那我就认了。”
经纪人脸上满是意外。
过了几秒，她沉声道。
“下周五，差不多十天，不行我可以再争取个一天两天。”
“好，小周，我给你理一份单子，你帮我去把里面资料搜出来整理好。”
“没问题姐。”
唐棠深吸一口气，埋头键盘上敲击起来。
十天时间，她打定主意，要做一份让蜜丝琪没法拒绝的方案。
想抢走我的东西，没那么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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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了不知道多久，唐棠关掉最后一张秀场图，趴倒在桌上。
不好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昨天韩京墨说的几点来着？
对，中午12点，现在已经过了足足40分钟。
她连忙拿来手机，里面躺着两条消息。
第一条，12：03：“我到楼下了。”
第二条，12：40：“你先忙，不急。”
唐棠心脏猛地缩了一下，拿起手机就往外冲。
电梯还没上来，她来不及等了，直接钻进了楼梯间。
往楼下奔的时候手机突然开始震个不停，也不知是电话还是什么信息，总之她脚下刹不住车，顾不上看。
三，二，一，终于到了一楼。
唐棠冲出大门，韩京墨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等，手里拎着保温袋。
他听到脚步声抬头，看到她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，眉头一皱。
“你跑下来的？”
唐棠扶着膝盖喘气：“你，你怎么一直等，不打电话？”
“我知道你在忙，忙完了你会看消息。”
“我要是忘了呢？”
“不会，”韩京墨的语气斩钉截铁，像开处方，“约好的事，你从来不会忘。”
唐棠看着他的眼睛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的心跳很快，不知道是跑楼梯跑的，还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。
“给，记得按时喝。”
韩京墨递来保温袋，唐棠没有接。
“……韩京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天给我发消息时，说了一句“我想看到你”，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唐棠站直身子，深吸一口气，把呼吸调匀。
“我说了吗？”疑惑的语气。
“你说了，手机录到了，不太清楚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韩京墨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朗声道：“我想起来了，我的意思是想看到你的面色。”
“啥？”
面色？
“因为我想当面看，这几天你忙得都顾不上来复诊，只有照片，照片像素不够，颜色也有偏差，面色的判断得在自然光线下当面看，才能做出准确判断。”
韩京墨一本正经，像在做论文答辩。
而唐棠就是坐在台下的评委老师，拿错了PPT。
“……”
她的大脑短暂宕机。
我想看到你——的面色？
学医学傻了吧。
她心里长出了一口气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不对，就这？
心底冒出一个抗议的声音，然后被她按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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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现在看到了，面色如何？”
唐棠整了整乱掉的头发，问道。
“还行，比上次好了一点，但还是偏白，”韩京墨指着保温袋说，“第二副，连喝三天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唐棠接过来袋子，忽然想起刚才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。
“啊，Bereal。”
她知道刚才自己下楼时手机为什么在震了，是2分钟死亡倒计时。
现在她错过了拍照时机，系统提示说她依然可以补拍，只不过要接受惩罚。
惩罚是，补拍的照片上会有个大大的“迟到”标签。
“呀，韩京墨，我死了。”
唐棠拿起手机冲着他晃。
韩京墨轻笑：“没事，你今天虽然没发照片，但我已经看到你了。”
然后，他的目光扫到她的手背，微微皱眉。
“你手上怎么回事？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，今天赶方案？”
唐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，上面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红痕，估计是上午翻杂志的时候被书页划的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“我看看。”
韩京墨突然上前，抬起她的手。
两人距离突然接近，唐棠始料未及。
“喂，你——！”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，手指轻轻点在那道红痕的边缘。
唐棠脑子想的缩回去，手却不听使唤。
手背明明刚才毫无感觉，现在却莫名发热，特别是刚刚被他按过的地方。
“没出血，记得在公司里备点酒精碘伏，”韩京墨查看完毕，放下她的手，“家里也是。”
“……喂，韩京墨。”
唐棠平稳了呼吸，打断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别光顾着问我，你头上的伤咋样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韩京墨弯下腰，把额前的碎发拨开。
唐棠凑上前看，那片创可贴已经撕掉了，伤口结了痂。
“下次再搬重的东西记得找人帮忙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认真的，你可别敷衍我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他的表情很认真，语气也很认真，唐棠盯着他黑沉黑沉的瞳孔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我上去了，”唐棠提起保温袋，“我准备跟林夏那个疯女人决一死战。”
“加油。”
韩京墨没有多说什么，唐棠背对着他挥挥手，她能感觉到，他的目光在追着她走。
不知不觉，刚才的劳累已经不见了，现在心里面干劲十足。
现在战斗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