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唐棠做了个梦。
梦里公司开在讨论会，博主们都在，大家分享着最近数据最好的照片。
轮到唐棠分享时，只听“砰”的一声，韩京墨突然踹门走了进来。
“各位请看。”
他顶着那副扑克脸走到台上，当着全场的面，打了个响指。
下一秒，屏幕上出现她的全损照片。
“这张是唐棠住院时拍的。”
“这张是她熬夜的素颜照。”
“这张是她在扮女鬼。”
……
他边作报告，边一张一张地发，像是在展示罪证。
全场惊叫声不断。
“我天，她这脸！”“这是咱公司千年老二？”“我要转进她的黑粉群里哈哈哈……”
唐棠急得想冲上去打断他，韩京墨的目光却突然扫了过来。
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润无害的笑，跟当时答应她妈监督她时一个表情。
“你逃不掉了。”
韩京墨阴沉的声音，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啊啊啊！”
唐棠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窗外天蒙蒙亮，她今天又起早了。
她喘着粗气，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韩京墨！
唐棠一拳捶在枕头上，准备起身化妆。
-----------------
唐棠是今天第一个到公司的。
小周进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坐在工位上了，桌上摆了一堆东西，化妆包、镜子、电脑，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央。
跟昨天一样全副武装。
“棠姐，老板是找你有事？”小周犹豫着问。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
“我提前准备一下。”
“有啥可准备的？”
小周看着她今天依然完美的妆容，肩膀一阵颤抖。
“小周啊，干咱们这行的，得有一颗会卷的心。”
唐棠对着镜子补了下唇色，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我懂了，姐。”
小周应了一声，飞快地闪人。
……
整个上午，唐棠都在保持战斗状态。
她每隔两三分钟，就拿起手机看一眼，时不时还拿着镜子检查一遍妆容。
周围的人陆续发现她不对劲，小声地窃窃私语。
“棠姐，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？”小周忍不住凑过来问。
“咋了，有啥不对的嘛？”
小周压低声音：“你刚对着那个镜子一直笑，十分钟笑了好几次了。”
“哦，我在练习呢。”
“练习什么？”
“保持微笑。”唐棠蛮不在乎地说。
小周叹了口气，对着周围探出脑袋的同事们摇了摇头。
唐棠听见了那些八卦的声音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Bereal仍然毫无动静。
……
中午吃完饭后，唐棠妈突然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棠棠，小韩说你这两天忙得没好好拍照，你得听人家的话。”
她盯着“小韩”两字，嘴角一紧。
“好的妈。”
“别跟我好的，我都听他讲了，你今天要是不好好拍照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“好的好的妈！”
唐棠咬牙切齿地回了消息。
“唐棠。”
“哎！”
她听见经纪人在叫她，连忙关掉对话框。
“你新接的那个牌子要拍一组试妆样片，他们模特来不了了，你先去给他们顶一下。”
“我？现在？”
“对。”
唐棠盘算了一下，Bereal通知到现在还没出现，按照昨天的经验，这次也很可能会在傍晚之后才会来。
“行，我过去。”
-----------------
试妆拍摄的地方不远，唐棠到的时候，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，是个年轻的小姑娘，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。
“唐棠姐！我可喜欢你了！今天有个特别适合你的妆容，你一定要看看！”
“好呀，”唐棠被她夸得有点飘，“那个，你现在是要卸妆吗？”
“对，很快的！”
对方已经把卸妆水准备好了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唐棠犹豫一下，点点头，任由她手里的化妆棉贴到自己脸上。
卸妆水擦过脸时，她的心里面咯噔了一下。
那Bereal，总不至于赶着一会儿的时间来吧？
可现在来不及反悔了，她早晨精心化了两小时的全妆已经卸去了大半，一张花脸暴露在镜子中，有种残缺美的艺术感。
“嗡。”
化妆师刚开始给她上底妆时，一阵手机震动声传来。
“啊不好意思！我的我的。”
唐棠看着化妆师拿出手机，松了一口气。
“哎，怎么回事？”
化妆师拿起手机，脸色忽然变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呀，他们说今天要用的品类不对！唐棠姐麻烦你稍等下，我马上回来！”
化妆师连连道歉，拿着手上的东西，一溜烟跑出门去。
唐棠摇了摇头。
她坐直了身子，闭目养神，等着对方回来。
没事，跟品牌方合作出点小状况，很正常。
“嗡。”
……
-----------------
现在的问题是，自己的大状况来了。
“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。”
死亡倒计时突然杀到，唐棠看着屏幕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0:59，0:58……
等回过神时，一分钟飞快地晃了过去。
她的眼珠缓缓挪动。
镜子里的她，脸上只覆盖了一小片底妆，差不多是素颜，脸色一片灰一片白，像刚从火山区里逃出来的受灾群众。
这样的照片传上去，就是实打实的翻车现场。
脑中激烈斗争了一番后，她还是拿起手机，对准镜中的自己。
补妆已经来不及了，母上大人方才下了死命令，必须得拍。
咔嚓。
“唐棠姐，我搞定了……哎？”
化妆师回来时，看见她沉痛的表情，吓了一跳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我刚看到新闻上说有个地方火山爆了，有点惨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脸，重重地叹了一声。
“唐棠姐你真是人美心善。”
化妆师看她的目光更崇拜了。
试妆工作继续，唐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。
像一尊菩萨，心如止水。
“嗡。”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-----------------
唐棠认命地低下头，点开Bereal评论。
韩京墨的回复来了。
“黑眼圈还是明显，眼里有点血丝，少熬夜。”
唐棠盯着屏幕，反复把那句话读了几遍，眼珠一动不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镜中自己恢复如初的容颜。
韩京墨从来都是看到什么说什么，今天的照片比昨天更抽象，可他还是不为所动。
“就这样吗？”
唐棠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发了过去。
韩京墨发来一个问号。
“哎，我的照片拍成这个鬼样子，你完全不好奇怎么回事么？”
“你拍的没问题。”
这次轮到唐棠把问号发了过去。
“能看清你的面色就行了。”
对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。
唐棠觉得心里面那团火忽然被冷水浇灭了，一个奇怪的推测慢慢从脑中成型：
莫非这个家伙，完全不在乎我的脸？
不对，开什么玩笑。
这个念头迅速被她掐灭。
唐棠坐直了身子，开始在脑中自我检讨。
这两天自己太被动，总是做好了装扮，坐在原地等。
经实验，Bereal每日推送时间完全随机，没有规律可言，也就是说，用户没法控制软件的推送时间，只能控制镜头前的自己。
而通知杀过来时，她总是缺乏应变能力，被打个措手不及。
要解决这个问题，需要提前设计一下作战计划。
她看着手机上的行程表，在备忘录下面，开始打字。
服装、姿势、拍照风格……
她一边写，一边在脑中形成一幅幅完整的照片。
没错，只要根据自己每一天的行程，提前设计好要拍的风格，就不会被报备带着节奏走。
就像是自己给品牌片做广告一样。
唐棠写了几份拍摄方案，不自觉地翘起嘴角。
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眼神不知不觉开始发狠。
“……姐，我这妆画得是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化妆师被她的眼神吓到了，声音瑟瑟发抖。
“啊，不，没有……”
唐棠笑着连连摆手，脑子里还在琢磨自己刚刚构思好的慵懒风大片。
韩京墨，真正的查岗大战，才刚刚开始。
我倒要看看，当你这家伙挑不出照片上的一点毛病时，会怎么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