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说面包和水都是随处能开出来的基础物资，精密零件和图纸碎片属于硬通货，傻子才会这么换。
而且全是指定交易，摆明了就是走个形式，实际交易的根本不是标题上写的东西。
白芜卿心里一动。
挂羊头卖狗肉。
用普通物资当幌子，私底下交易其他内容——比如隐藏道具、进阶材料、特殊图纸，免得招蜂引蝶被其他玩家发现？
她继续往下翻，连着翻了十几页，类似的帖子还不少。
发帖ID各不相同，交易对象也都是固定的几个ID，来来去去就是那个小圈子。
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，白芜卿忽然顿住了。
发帖人ID：我是一条咸鱼。
【出售：压缩饼干*3】，换【维修工具*5】。
是之前和她换制冰机图纸的那个人。
白芜卿记得对方，当时交易挺爽快的，人也很机灵，看样子就是个常混拍卖行、消息灵通的主儿。
她没犹豫，直接发了好友申请过去。
那边几乎是秒通过。
消息立刻弹了过来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意思：“白大佬？！我没看错吧？白大佬居然加我好友了！！”
“久仰久仰！活动断层第一，我当时就说大佬你绝对是狠人！怎么样怎么样，活动奖励是不是爆好？有什么东西？偷偷透漏一下呗！”
对方热情得过分，噼里啪啦发来一串。
白芜卿直入正题：“活动奖励的事先不急。拍卖行里那些指定交易帖，卖面包换水零件的，怎能告诉我原因吗？”
对面的消息顿了几秒。
“啊？什么交易帖？我不知道啊哈哈，我很少逛拍卖行的。”
还装。
白芜卿慢悠悠打字：“哦，没事。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，本来想问问门路，既然你不知道，我去问别人也行。”
作势就要关聊天框。
对方立刻急了：“别别别！白大佬别着急啊！”
“嗨，这不是什么大事，就是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嘛。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……”
“说白了就是挂个普通物资当幌子，实际交易的都是隐藏道具、进阶碎片、特殊材料这些东西。太显眼的东西不敢直接挂，怕被人盯上劫道。”
白芜卿挑了挑眉。
果然是这样。
“东西哪来的？”她又问。
“渠道多了去了。”“我是一条咸鱼”说得飞快。
“有开箱子开出来的，有杀了别的玩家爆出来的，还有从站点的NPC手里淘来的偏门货。反正只要你有货想出手，或者想收什么偏门东西，找我就对了，价格公道，牵线只收一成辛苦费。”
白芜卿对“隐藏道具、进阶碎片、特殊材料”毫无反应，正说明她对这些都不陌生——“我是一条咸鱼”对此更加高兴了。
这就说明，他的顾客又可以+1了。
提到站点的NPC，白芜卿心里一动。
她想起了晦晓刀匠说的“死生的气息”，想起了乌鸦使者说的“故时的亡灵”，一个念头忽然就冒了上来。
“你知道NPC来自哪里吗？”
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白大佬都问了，这个情报就算我免费送你的。”
“其实，NPC和怪物是同根同源的。”
白芜卿皱眉，“同根同源？”
“对啊，没神智、只知道杀玩家的，就是怪物；有了神智、能说话、守规矩的，就是NPC。”
白芜卿指尖微微收紧。
所以在第一个加油站遇见的杀人魔到底是NPC还是怪物？
或者是还没能褪去怪物嗜血欲望的NPC？
“我是一条咸鱼”继续道，“NPC与游戏有着极为深刻的联系，一般都驻守在各个站点，但他们的来历我们目前还没弄清楚。”
结合之前与乌鸦使者的对话，白芜卿对此隐约有一个猜测——或许他们就是上一轮游戏的玩家。
乌鸦使者说自己是“故时的亡灵”“失败者的灰烬”，当时她还不太懂，现在彻底对上了。
上一轮的失败者，死在了这条公路上，就成了这一轮的怪物和NPC，守着站点，守着公路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。
那“祂”呢？
追逐所有玩家的“祂”，又是什么？
是……最早的第一批玩家？还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？
白芜卿没再深想，也没把自己的猜想和更多发现说给对方，只是回了句：“活动奖励也就那样，两套二阶进阶材料，一个玫瑰香薰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我靠！两套进阶材料！”对方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，羡慕得不行，“这还叫没什么特别的？现在多少人卡一阶升不上去啊！材料贵得要死。”
“对了白大佬，你以后要是有多余的材料啊、隐藏道具啊想出手，随时找我！价格绝对给你最高，或者你想收什么东西，我也能帮你找，绝对靠谱。”
白芜卿随便应付了两句，就关了聊天框。
外面天已经全黑了，风卷着树叶哗哗响，远处时不时传来怪物的低嚎。
发电机嗡嗡地转着，昏黄的灯光圈着四个人的影子，晃来晃去。
田晓草已经吃完了，正蹲在地上用铁棍戳蚂蚁洞，戳一下抬头嘿嘿笑两声。
沈乔巧在擦她的消防斧，布子蹭着斧刃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杨雨嬅在拆她的弩，仔细上油保养。
三个死而复生的人，各忙各的，平静又寻常。
可按照“我是一条咸鱼”的说法，她们三个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，算什么？
算玩家，还是算……半NPC？
风卷着玫瑰香薰淡淡的香味从车厢里飘出来，混着丛林夜晚潮湿的草木气，轻轻拂过脸颊。
白芜卿看着远处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光点，像是怪物的眼睛，又像是零星的萤火。
上一轮的玩家成了NPC和怪物，守着这条公路。
那她们这一轮呢？
如果她们也失败了……
会不会很多年以后，也会有新的玩家，开着车路过她们守的站点，对着她们的身影窃窃私语，说“看，那就是上一轮的失败者”。
想想还真是黑色幽默。
白芜卿勾了勾嘴角，转身拉开车门。
“早点休息，明天早起赶路。”
“还有，”她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“以后遇到站点NPC，客气点。”
说不定多少年前，人家也是和她们一样，拼命往前开车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