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，裴曦音这张脸还跟其他人撞了？
……会这么巧吗？
“发什么呆，”顾原钦轻啧了声：“回神了。”
男人宽大手掌在她眼前晃。
姜翎音惊觉两人的距离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，“你…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顾原钦看着她，似笑非笑：“我今年二十整，冠礼已过，有心上人很稀奇吗？”
当然不稀奇。
可她这张脸同他心上人长得像……就很稀奇了。
姜翎音有一箩筐的话想问个究竟，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就又都咽了下去。
她那满脸的欲言又止，给顾原钦看笑了。
“做什么这幅模样？想知道什么只管问，无需避讳。”
他语调和缓，眼神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，那双昨日还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荡起了浅浅涟漪，看起来格外的温柔。
可或许是说话间，他微微朝她倾身过来，让他们之间才退了半步的距离，又一次被逼近，姜翎音竟从这样的眼神里，品出了浓郁的侵占欲。
她真切意识到，记忆中那个桀骜少年，已经长大。
是个男人了。
姜翎音抿了抿唇，“你…你的那个心上人在何处？”
顾原钦唇边笑意微僵。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出了点意外，三年前就不在了。”
三年前。
不在了。
除了她还有谁？
什么时候的事儿…
她出嫁时，他才十二岁。
怎么会是心上人？
像被打了一记闷棍，姜翎音脑子有些发懵。
这反应其实很不对劲。
要是顾原钦不确定她的身份，这会儿只怕都要生疑。
但现在，他完全当自己眼瞎，自顾自道：“跟我过去吗，我那儿有大夫在，让他看看你的伤。”
说着，又似不经意道：“治疗腿伤的大夫，看你这道口子也不知道行不行。”
腿伤…
姜翎音眼睫颤了下，点头：“我跟你过去。”
顾原钦压了压唇角，朝她伸手，“来吧。”
将近两丈高的院墙，没有内力可过不去。
得他带她过去。
姜翎音看了眼他伸开的手臂，朝他走了一步。
在顾原钦眼里，跟往他怀里走没什么区别。
他笑了下，手掌干净利落扣上她的腰。
姜翎音只觉腰身一紧，视野骤然身高，紧接着人就到了对面。
脚踏实地的下一瞬，顾原钦松开手，对着旁边的陈平道：“把刘大夫请过来，让他带上玉软膏。”
“是！”陈平领命退下。
姜翎音一落地便四处探看，确定整个庭院内，再没旁人，正觉失望间，就听身旁男人笑问：“这是找什么呢？”
“……”姜翎音默了默，道：“院中景色好，我多看看。”
“这样啊，”
顾原钦也不拆穿，顺着她话道：“我住国公府，这处私宅自己也没怎么来过，不如我们四处走走，瞧瞧这园子春景？”
“不好，”姜翎音摇头婉拒，道：“你我不是该携手同游的关系。”
有道理。
顾原钦颔首认同，
“那咱们先解决一下这个问题，”他点了点院中那方凉亭，“坐下说。”
人都来了，不坐又能如何。
姜翎音直接入座。
石桌上早摆放了几碟新鲜瓜果点心，还架了个碳炉，一只青瓷茶壶坐在碳炉上，咕噜咕噜冒着泡。
顾原钦拎起瓷壶，给她斟了盏茶，道：“这是今年新采的早春雪芽，你尝尝。”
说着，又将一碟桃花酥往她面前送了送：“胡记的糕点，一早儿买回来的，配淡茶最好。”
姜翎音低垂着眼睫，看着面前的东西。
早春雪芽，是她在闺阁时期爱喝的茶，由初春时节最嫩的那一茬新叶，经过特殊手法炮制而成。
一年产出有限。
姜翎音曾说过自己最爱它的清新淡雅，和饮后的回甘，配着春日独有的桃花酥，滋味最佳。
后来，姜家惊天巨变，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嫁进祁国公府，唯恐自己言行出错，给祁宴宸惹了麻烦让他难办，自觉收敛了张扬的性子，变得谨小慎微，也改了很多日常喜好。
其中便有这早春雪芽。
如今，这两样东西齐齐送到了面前。
在她死后三年，连躯壳都换了一具的现在。
姜翎音品不出心里什么滋味。
她端着茶盏抿了口，道：“味道不错，这是公子那位心上人的喜好？”
闻言，对面男人顿了一瞬，轻轻颔首。
……认下了。
姜翎音彻底确定。
他口中的心上人，是自己。
什么姐弟情谊。
人家…
姜翎音没再想下去。
她仰头，将杯中剩余茶液一饮而尽，道：“公子因为我这副容貌而给予宽待，是想让我做您心上人的替身？”
这话有些刺耳。
顾原钦听的蹙眉，给她续杯的动作都停顿了瞬。
他看着对面姑娘，语气认真：“我只找妻子，不找替身。”
那二个字入耳，自诩饱受惊吓，已经老僧入定的姜翎音愕然抬眸：“……妻子？”
“不错，”顾原钦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我已及冠，一直未定下婚事，家里长辈催的紧，正迫切需要一位妻子让家人安心，而你，是我认为最好的选择。”
最好…
姜翎音唇角抽搐了下；“请说。”
顾原钦失笑：“你我之间论年龄，论身份，论性情，我都觉着十分合适。”
他将年龄放在最前面。
此刻的姜翎音没有体会到他的“用心”，闻言面无表情道：“公子不妨具体说说。”
“好，”
顾云逸好脾气的点头，道：“年纪自不必说，只说论身份，裴怀远乃当朝正三品大员，你是他的嫡长女，出身同我匹配。”
姜翎音纠正：“我自小走丢，长在农家不通文墨，不识礼教，同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也不甚相熟，甚至不受家里待见，裴家嫡长女的身份有名无实。”
“那个啊，”
顾原钦浑不在意，“那些不要紧，我的前程不用靠女人来交际打点，也不需要乘岳家东风，还有…”
他看着她，眉眼含笑：“我爹娘十分开明，只要我中意，就算是真正的农家女，我也能娶进门。”
言下之意，他的婚事完全能自己做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