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朱世雅唱完了《阴天》。
按照这里花场的规矩,驻场歌手轮换着上来唱歌,唱完一首,要是没人送礼物,就得轮到下一位歌手上台。
送出一个两百元的“花束”,就能让歌手再唱一首歌。
送出一个五百元的“花篮”,就能让歌手唱一首指定的歌。
一般只有那种长期驻场、有专门的客人支持的歌手,才能连续在台上唱上好几首歌。
不少驻场歌手都是穿着性感,上来又跳又唱的。
朱世雅虽然没有跳舞,但身材实在惹眼,尤其是那裹在小皮裙里的臀部,弧度惊人,台下不少人频频侧目。
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客人,直接送出了一个花篮。
服务员端着花篮上台,报出卡座号。
朱世雅鞠躬道谢,然后等着客人点歌。
结果那个客人忽然说了句:“跳个舞吧!”
朱世雅愣了下。
她虽然跳舞很棒,但这里跳的都是那种擦边的TB秀,连桌上舞、膝上舞都有大胆的舞者敢跳。
如果她跳一个自己擅长的KPOP,就等于是开了这道口子,以后很可能就会有客人送更贵的礼物,让她跳那些很暧昧的舞。
她在这里只打算唱歌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会跳舞。”朱世雅的态度很客气。
那个客人有些不高兴:“美女,你这身材,一看就是练过舞,为什么不能跳一个?”
台下不少人开始起哄,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桌子。
朱世雅被架住了,脸色难看。
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,但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绷得紧紧的。
其实她也就来过几次,以前的客人没那么难缠,点首歌就完了。
可要是让客人不高兴,投诉她,她今晚上的出场费很可能泡汤。
就在这时,台下忽然传来另一个服务员的报幕声:
“29号卡座刘老板,给小雅送出一个皇冠!”
皇冠比花篮的档次更高,一个两千块。
听到此话,朱世雅心头一紧,想着是不是有客人见她不肯跳舞,所以用更高档的礼物来逼她。
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是“竞价”。
前一个客人被后一个客人给挤掉了,酒吧也会私下将被挤掉的那个客人的钱退回去,一般很少有这种情况。
毕竟是合法场所,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,一般只会有几人为了抬某个人,私下演的戏。
刚才那个被挤掉的客人只是骂了两句,没有出现那种找麻烦的狗血事件。
朱世雅找到29号卡桌那边的方向,结果就看到刘寻正搂着一个女生坐在那里,还冲自己笑。
朱世雅脸上的笑容抽了一下。
虽然之前从男友陈志杰的口中知晓,刘寻和自己是老乡。
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上了刘寻。
那个莫名其妙占了自己三次便宜的男人。
第一次在饭桌下用脚蹭她,第二次在洗漱台捏她屁股,第三次藏在衣柜里把她看光了,她光是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。
她第一反应是屈辱。
她今天晚上不仅得给刘寻道谢,还得给他唱歌。
紧接着就是害怕,害怕刘寻认出了她。
要是刘寻把她在这种酒吧卖唱的事说出去,不仅是她,连K-SPARK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。
不过...自己带着面具,他应该没认出来吧?
她如此安慰着自己,然后朝刘寻那边鞠了一躬。
“学姐,来一首《旅行的意义》!”
说完这句,刘寻立马给李倩解释了一句:“我欠顾瑶一些人情。”
李倩点头没说什么,她也能看出,台上那个女生有些下不了台了。
“好!”
朱世雅应了一声,然后僵住了。
学姐?
刘寻他认出来了!
朱世雅脸色苍白。
她来这里驻唱,自然是为了钱。
K-SPARK的表演节目,大多数都是半岛女团的KPOP,没有授权,她们只能用做非商业演出。
平时虽然会接一些赞助,但这些钱几乎都花在了团队活动上,每个人几乎分不到什么钱,大家组团也只是兴趣使然。
她不是什么拜金女,不是非要买什么奢侈品。
而是因为她是K-SPARK的成员,平时化妆品、护肤品以及穿的衣服不说买多昂贵的,但至少也不能差。
K-SPARK的成员里,顾瑶白富美自然不用说。
张子瑜是湾省人,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之家,但湾省那边的收入比大陆高多了。
余晚晚母亲是中介,收入不少,再加上余晚晚在琴行长期辅导吉他,足以支持每个月的开销。
赵楠是个异类,就算穿件破破烂烂的牛仔裤,也有一大把粉丝喜欢她。
杨雨欣是川美学设计的艺术生,平时在外面接一些单子,也不用愁钱的事。
连新来的陈妍也是“白富美”,背的都是几千上万的包。
唯独她,家境普通不说,去年母亲还给她生了个妹妹,家里的开销更紧了。
一个月只有六百块的生活费,但每月光是化妆品、护肤品的开销就六七百了。
她算过,要是拮据点,一个月一千六七就够花。
所以她只得另外想办法。
她教过人跳舞,可惜她的名气比余晚晚几人高出不少,属于顾瑶之下的那一档。
去年被一个粉丝曝光了出来,当时那家舞蹈中心第二天就被人挤爆了,影响了舞蹈中心的正常营业。
于是暑假末期的时候,她通过熟人介绍,来到了这家酒吧,打算当驻唱歌手赚点。
一开始她就觉得只是驻场而已,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有些不对。
虽不至于违法,但这里的同事为了礼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,把整个酒吧的风气都带坏了。
前几次的时候,也有客人给她送过礼物,但都只是点歌,没有强制要求她跳舞。
这里收入不小,她存着侥幸心理又来了好几次,结果今天翻车了。
她硬着头皮唱完后,正准备鞠躬下台,结果刘寻又送出一个花篮。
“学姐,再来一首《后来》!”
四分钟后,又一曲完毕,没人再送礼物。
按照规矩,朱世雅得下来给刘寻敬一杯酒。
她从台上走下来,步子比上台时慢了很多。
中间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,她像是走了一场马拉松。
面具底下的脸烧得发烫,不是害羞,是屈辱。
就是这么一个无耻的、下流的、脸皮厚到极点的男人,她现在得端着酒杯,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“谢谢刘老板”。
她走到29号卡座前面,服务员递上一杯酒,她接过来,举到刘寻面前。
“谢...谢谢刘老板的厚爱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着头往水里摁。
屈辱从脚底往上涌,堵在嗓子眼里,堵得她发闷。
此刻她恨不得把酒杯砸在刘寻脸上,转身就走。
可她不得不站在这里,还得陪着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