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寻脚步一顿。
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学生，对方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，语气客客气气。
但那句“唐部长说了”咬得很清楚，意思很明白，这是上面的决定，你找我也没用。
刘寻没急着说话，目光越过那个学生的肩膀，往台下扫了一圈。
今晚彩排的节目单他看过，单人表演不止他一个。前面那个变魔术的学长就是一个人，照样上台走了流程，到他这儿就“节约时间”了？
他在观众席里找到了唐海。
唐海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，翘着二郎腿，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男生说着什么。
刘寻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，唐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，但他没回头，反而把视线挪开了，装模作样地低头翻手机。
刘寻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联谊晚会那天，唐海想要沈曼的QQ号，被他截了面子。
后来又当众刁难，让他上台表演，结果那首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把唐海唱得下不来台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这人记仇呢。
刘寻拎着吉他往台下走，直接走到唐海面前。
“唐部长。”
唐海这才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：“哦，刘寻同学啊！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，我想问一下，今晚彩排是有什么统一规定，单人表演一律不彩排？”
“也不是统一规定。”
唐海笑了一下，坐直了身子，语气很随意：
“主要是你看，现在九点半了，老师们在这儿坐了一晚上，多待一分钟都是耽误。”
“你单人表演，上去唱首歌，又不像那些跳舞的要调灯光调走位，彩排确实没什么必要嘛，对吧？”
他说完，还朝旁边几个老师看了一眼，像是在为他们着想。
那边确实有两个老师是团委，一男一女，年纪都不大，手里捧着保温杯，听到这话没吭声。
他们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，彩排早点结束就能早点回去，对唐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。
唐海看没人反对，笑意更深了，目光落在刘寻脸上，带着一种“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表情。
他想着，要是刘寻当场闹起来，那他就更有话说了。
干扰彩排秩序，不尊重老师时间，传出去都是刘寻的错。
刘寻也笑了。
他没跟唐海扯什么“别人怎么就能彩排”的话，那都是对方的逻辑陷阱，扯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。
而是问了一句完全不在唐海预料之内的话。
“唐部长，你说话算数不？”
唐海愣了一下：“当然算数啊，怎么？”
“上次联谊晚会，你说我表演的节目要是能让大伙认可，就把副部长的位置让给我。”
“这话还算数不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那几个老师才反应过来，这两人原来是有恩怨的。
唐海取消刘寻的彩排，不是为了给他们节约时间，而是在报复刘寻。
想到这里，之前有两个老师本来看唐海做事麻利，还有些好感的，这下全没了。
唐海脸色一变。
他完全没想到刘寻会提这茬。
联谊晚会那晚，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，但那不是被他激的嘛？
当时那么多人起哄，他随口一说，谁还当真？
再说了，学生会副部长是团委指导下的职务，哪能赌约说让就让？
可这话，他不能当着老师的面这么解释。
“那啥...”
唐海干笑了一声，语速明显快了：“当时大家鼓掌归鼓掌，也有我主持的功劳对吧，这个不好说。”
“而且，不是咱俩怎么说就能怎么定的，一切还得看团委老师的指导。”
“刘寻同学，我知道你想进学生会，但你可不能把学生会当儿戏啊！”
他说着，还朝旁边两位老师点了点头，一副“我很尊重组织程序”的样子。
刘寻没接他拍马屁那茬，语气依然平静：
“唐部长，当时在场的观众可都听见了，那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，我可没逼你，到底是你把学生会当儿戏，还是我啊？”
“你...”
唐海还想狡辩，那个男老师忽然开口了：“唐海，这种事可不兴胡说，下次注意点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语气里的意思是明确的。
你私下拿职务当赌注，本身就不对，现在还当着我的面狡辩，太不像话。
唐海的脸彻底绿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冲刘寻摆了摆手：
“行行行，别一直提这事了，这组彩排完你上就行，我给你安排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
刘寻摇了摇头，语气很客气，内容很硬：“我的时间也很宝贵，过了就过了吧。”
说完，他拎着吉他，转身就走。
唐海站在原地，嘴张着，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，脸上的笑僵成了一片。
他看着刘寻的背影拐过舞台侧幕，消失在夜色里，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。
刘寻回到寝室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。
推开门，李磊正坐在床上，手里举着手机，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。
王国维和吴凯一人占了一张椅子，凑在一起刷K-SPARK的粉丝论坛，屏幕的光映得两张脸绿一块白一块。
“寻哥回来了！”李磊抬头喊了一嗓子，又低头看手机去了。
“你们讨论什么呢，这么起劲。”
“当然是K-SPARK啊！”吴凯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。
“你是不知道，咱们庆科院现在可火了，就因为庆科院是K-SPARK演出的首站，现在别的学校论坛，都在讨论明天怎么到咱庆科院找位置！”
王国维立马跟了一句：“对，以往这些学校可看不上咱学校的，刚才我到川美的论坛发了一句，我是庆科院的，结果好几个女的找我，问我能不能帮她们进观众席！”
刘寻没接茬，因为他最近捅了K-SPARK的窝，走到哪里都是K-SPARK的人，已经免疫了，自然不是很感兴趣。
他把吉他放在桌上，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往卫生间走。
洗完澡出来，他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。
沈曼和夏薇早已从饰品店回来了，说累得要死，准备睡了。
沈曼还发来一张照片，黑丝包裹的长腿搭在床沿上，旁边摆着一个皮卡丘的玩偶。
【我听说你准备拍几张广告图，你看这张怎么样？】
刘寻放大看了看，皮卡丘的做工比他预想的要好，又长又直，鲜红色的美甲被包裹在黑丝袜里诱惑无比。
于是回了句：【皮卡丘拍得不错，明天让我好好摸摸。】
等了两分钟，发现沈曼没有回话，应该是睡了。
退出来，又点开夏薇的对话框，又和夏薇聊了几句。
然后切到李倩的消息页面。
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今天早上。
他发了句【还疼不】。
李倩隔了快两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字【疼】，后面跟了串句号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刘寻知道她在忙。
和他们这群学渣不同，李倩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学习的事。
她给刘寻说过，她是准备考研的。
之前大一的时候，由于忙着兼职，李倩的成绩下滑了一些，等过几天成人用品店就开起来了，还得忙。
所以这几天，她一直在补功课，除了昨晚折腾了一晚上，和刘寻见面的时间都少。
刘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。
他想发点什么，但又觉得李倩肯定在忙，会不会打扰她。
正犹豫着，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李倩：【今晚不回家？】